下午五点,方寻回到家吃了点东西,跟陆庭昀报备后就蒙头大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醒来的时间都比往常更早一些。
方寻去摸手机,发现陆庭昀居然没有回自己的消息。
简直不可饶恕。
昨天的记忆又一次清醒地浮现在脑海里,他从床上坐起来,把自己几个账户里的余额算了一下,心情越发低落。
这么多钱,他都没怎么花呢,竟然全都要给李明这个狗东西。
甚至还不够呢。
为此不得不一大早地就开始恶毒地诅咒李明意外死掉,赵观棋脑子一辈子都是坏的,或者也跟着死掉。
这样他的生活就平静了。
幻想归幻想,老天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眷顾他。
现实总是残酷的。
比如说,他今天依旧要上一整天的课,满满当当,一点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方寻已经和补习老师非常熟悉,今天是莫如归给他上课。
莫如归见他倦倦的,主动关心,“昨天没休息好?”
“还好吧,”方寻打了个哈欠,“有这么明显吗?”
“看着没什么精神,”莫如归语气莫名,“今天的课可要认真一点。”
“我每天都很认真啊,”方寻吸了吸鼻子,歪在椅子上几秒后又坐直了,重申道,“很认真。”
“那要比平时再多认真一点点。”莫如归甚至笑了一下。
惊悚得方寻肩膀一颤。
莫如归人虽然很温和,上起课来心狠手辣的劲儿可是毫不含糊,方寻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都些发毛,生怕他又掏出好几张试卷来。
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课一讲完,方寻就笔一撂,趴在桌子上眯上了眼睛。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踏进书房的脚步声。
头也没抬,方寻以为是管家,瓮声瓮气地说,自己想上次的茶。
伴随着管家脚步声的逐渐远去,方寻坠入梦乡。
直到上午的课结束,方寻才和往常一样下楼吃饭。
依旧是管家和他。
方寻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陆庭昀竟然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甚至连昨天的消息也没有回,嘎嘣一声,咬断了脆骨。
他生气地把手里倒扣在桌面上,眼眸中燃烧着怒火,陆庭昀什么意思!
他昨天来来回回,跑上跑下,忙得飞起都有时间给陆庭昀发消息呢,陆庭昀怎么就没时间回消息了?
该不会是和他一样,在外头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脸色越发凝重。
陆庭昀出轨了?
不可能。
“小少爷,今天的饭菜不喜欢吗?”
方寻被叫得从自己的联想中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说,没有!
“您看起来好生气,还以为是饭菜不合胃口呢。”
方寻顾虑了两秒,还是没忍住问出口,“陆庭昀他昨天很忙吗?”
管家愣了一下,说不好的样子,“您自己问一下。”
方寻愤愤地控诉,“他不回我消息!”
管家似乎有所察觉,脸色稍微变了变,“他今天在家休息,早上还上楼给您送了茶,您没看到?”
方寻倏地抬眉,傻眼了,“……什么?”
“少爷在后院的马场呢,你吃完饭过去瞧瞧?”
方寻一听,立刻将碗筷一放,“吃饱了,我去看他。”
管家:“……”
—
大概是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方寻想了想,竟然把陆庭昀当管家了。
不过都怪陆庭昀,为什么在家不和他说,消息也不回。
怪怪的。
以前陆庭昀回消息可是很快的。
按下疑惑,方寻走进后院的大草坪。
今天出了太阳,阳光大方地洒落,把草坪晒得亮晶晶的,空气里洋溢着植物的芳香。
方寻想到了陆庭昀信息素的气味。
春天要来了。
走了十分钟,都没看到陆庭昀的身影,方寻只好在马厩旁边的木椅坐下,等陆庭昀回来。
等得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远处响起踢踏踢踏的蹄声,梅丽线条圆润的身躯和张扬的鹿角闯进他的视野里,青草被踏破的清香随着而来,紧接着一声打破空气的鞭响,奔驰的高头骏马之上,出现了陆庭昀的身影。
披洒着阳光,身姿落拓潇洒,面容模糊不掩英俊。
疾驰而来。
恍惚之中,仿佛真的闻到了alpha信息素的气味。
一直到蹄声渐止,被阳光和微风模糊的面孔变得清晰,眼神睥睨过来,方寻才缓过神来。
五官深邃,眼神幽深。
和这大好风光格格不入的,有些冰冷。
方寻茫然地仰头,嘴角嗫嚅了两下,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在家。”
陆庭昀收了马鞭,朝他伸手,“上来。”
方寻抿唇,乖乖地踩上马镫,借着陆庭昀的手臂,一下子跨到了马上,在陆庭昀身前坐了下来。
前胸贴着后背,陆庭昀平稳的呼吸拂过他耳侧,方寻耳朵滚烫起来,躲了一下。
“……我以为不能坐两个人。”
“不是专业比赛的马鞍,”陆庭昀把扬了一下缰绳,里恩收到指令,加快了脚步。
方寻被陡然的加速颠得有点眼花。
“……”
“耳朵不疼了?”陆庭昀口吻平淡地问。
方寻很想扭头看一下他的表情,再适度调整自己的答案,奈何那样太明显了,只好放弃,转而点了一下头。
“不是很疼。”
几不可查的,陆庭昀似乎是轻哂了一声,意义不明。
方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费力地扭过头,狐疑地看他。
陆庭昀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方寻这才放下心来,转过头去,目视前方。
“猫治好了?”
“不是很严重,”方寻斟酌着,“只是一点小病,帮我看猫的人不知道才那么紧张的。”
又补上一句,“……早知道就不去了。”
陆庭昀圈着他拉住缰绳的手顿了顿,又扬了一下。
里恩小碎步跑了起来。
“送去医院了?”
方寻嗯了一声,被颠得有些难受了,下意识抓住陆庭昀的手臂,往后靠了靠,陆庭昀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甚至又甩了一下鞭子。
里恩飞驰起来。
方寻稍稍俯下身,被陆庭昀紧紧锁在怀里,眼前模糊的景物飞掠而过,耳边风声呼啸,马蹄声和心跳声前仆后继地灌入他的耳膜,拥挤得他无法承受,耳朵隐隐约约痛了起来。
太快了。
尖锐的风刺进眼中,方寻不得不闭上眼睛,然而眼睛还是被刺激得涌出了生理性泪水。
他想让陆庭昀停下来,开口却是不成字句的、破碎的语调。
陆庭昀的怀抱成为唯一依靠。
过去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方寻才察觉到速度慢了下来。
他再度睁开眼,视线终于没有颠簸晃动。
陆庭昀的胸膛温暖而宽阔。
他却连血管都是冷的,深深地吸一口气后,紧绷的身体靠在陆庭昀身前,松缓下来。
“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寻觉得陆庭昀的声音都被风吹冷了,听起来有些瘆人。
方寻侧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声音发虚,“第一次骑马,不习惯。”
“这你都害怕。”陆庭昀话里带上一点轻薄的嘲讽意味。
放学确信自己没听错,愤然扭头,“你没跟我说要骑马!还突然加速!”
“有什么好说的。”
陆庭昀还是比他高太多,眼神自上而下地睨着他。
方寻一时气堵,抬眼瞪他。
陆庭昀挑起一边眉毛,“……你不是也有很多不和我说的话吗?”
心里咯噔了一下,方寻还没来得分辨陆庭昀话里的深意,冰冷的面颊就染上了灼灼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