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定定地盯着他。
方寻不喜欢alpha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关于这一点,着实没什么好隐瞒他的,所以他的alpha没有掺和进来,方寻大概率没有撒谎。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李明突兀地笑了一声,“你不聪明,但程岩很聪明,你也知道吧。”
“我查过李庆出事那天的监控,说实话,看不出来什么,但是那天我让人去他打工的地方问了,他不在,但程水可是一整天都在。”
“那他独自一人,去了哪里呢?”
“还有他的家世,我也稍微查了查,”李明摘下眼睛,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他家没出事前,家里条件挺好的吧,请到厉害的律师,对他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方寻呼吸骤然一乱,太阳穴突突猛跳起来,稍微消散的寒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让他的思维变得僵硬、紊乱,毫无防备地慌乱了几分。
李明把眼镜戴了回去,嘴角缓缓出一丝隐隐约约的笑意来,“看来我没猜错,是你的想法,他帮了你。”
“……”
到了这时候已经不能东扯西扯了,搞不好李庆还会拿对程岩屈打成招来威胁他。
他有些厌烦地收回了眼神,绷紧的五官也松懈了下来,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身形松弛,哦了一声,“是我,那又怎样?”
“你怎么一点旧情也不念,”李明装模作样地轻皱眉,“从你到这里来就认识李庆了吧,何必这样对他。”
抱歉,暂时没有认狗当儿子的打算!方寻幽幽地想。
“不过,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跟你要钱吧。”
方寻懒懒地撩起眼皮,感到一阵空前的烦躁,“……你他妈还想要多少?”
李明丝毫不为所动,“那就要看看你和他这个秘密值多少钱了。”
方寻想掀桌子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瞪着他。
李明相当满意,倏然笑开,“……和赵观棋有关吧,那很值钱了。”
方寻牙关紧咬,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我要五百万,你可以分批给。”
“……你怎么不叫我去抢银行?!”方寻咬牙切齿,高声怒骂,“你老年痴呆失心疯了吧?!”
“一个秘密加上李庆的十年,四百万,”李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轻吹一口气,“不多吧。”
又说,“很便宜了,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对吗。”
方寻气血翻涌,怒火将他的胸膛烧出撕裂一般的痛。
李庆喝完那一口茶,悠然望向他,语重心长道,“……你看你,如果当初要是听话一点,想要五百万不就是朝着赵观棋勾勾手的事儿?何必那么铁骨铮铮,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赵观棋不也是alpha吗?他家里不一定比陆家差。”
方寻抑制着怒火,冷眼看他,“你知道的不少。”
“也不算很多。”
“……他们两个人呢?”
“在医院。”
方寻唰地站了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唰地泼过去。
几根黑毛可笑地贴在他额前,水珠顺着李明半秃的脑门流下,流入眼镜后面的干枯眼皮上。
李庆的嘴皮轻微地抖了两下。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再有下次,你一分钱拿不到。”
方寻摔门而去。
—
幸福路七八公里外,有一家医院,是附近唯一一家医院。
方寻很快到了医院,问了程岩在哪个病房后,轻车熟路地找上了门。
病房里三张床,最外面那张是程岩的。
只不过上面躺着的人不是程岩自己,是程水,在睡觉,四仰八叉的,流着口水。
程岩背对着门口,端端正正坐着,和隔壁病床的老太太在说话。
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方寻不进去,倚在病房门口,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程岩以严谨的态度和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述如何去窗口缴费的整个过程。
老太太明显没有听懂,迷迷瞪瞪的,又问了一遍。
程岩又耐心地复述了第二次。
方寻觉得又好笑又奇怪的,有着解释的功夫,帮忙跑一趟早都完事儿了。
老太太很快就意识到了他是来找程岩的,朝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呵呵地提醒程岩。
“小伙子,你哥来啦。”
程岩脑袋立即偏过来,怔了片刻才招呼,“哥。”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岩仓促起身,塑料凳在地上划拉出叫人牙酸的声响,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等会儿就办出院了,你来是白跑一趟。”
方寻看着他下颌还没消散的淤青和一片一片的擦伤,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程岩是真没说谎。
十分钟后,出院手续办好了。
程水还困呼呼地揉着眼睛,一边偷瞄方寻,还以为是自己做梦了,然后伸手去抓。
真的抓到后,她陡然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呼,“呼!不是做梦!是真的!”
方寻弹她脑袋上的小辫子,“当然是真的。”
吃过饭后,几人不着急回去,沿着空旷的路边散布。
程岩今天真的是格外地消沉,方寻瞄他,“当哑巴?”
程岩盯着那张花脸摇了摇头,说没有。
方寻心里默叹了一口气,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
“哥,他们打的时候,我就按照你说的,把重要的身体部位都挡起来,所以都是皮肉伤,只是看着吓人。”程岩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严重的。”
“怎么打的?”
程岩抿了抿唇,不说话。
方寻就猜到了他不愿意说,程岩挺要面子的呢,也不喜欢跟他诉苦。算了。
又问,“他们是打得差不多了就停手了?”
“没有,”程岩很快回答,“我放了我的信息素。”
方寻怔然一秒后才答,“挺好,好事。”
那说明程岩信息素等级应该很高,才分化没多久,就能无师自通控制信息素了,还会用信息素压迫别人。
出息呢。
“哥,你有闻到我的信息素吗?”程岩忽然又问。
方寻蓦然回过神来,“没有。”
他指尖勾了一下脖子上的颈环,示意自己闻不到。
程岩盯着方寻的颈环看几秒后,低低哦了一声。
他心知肚明这次的教训是因为李庆的事情败露了,方寻来找自己之前,肯定已经和李明见过面了。
不知道李明又跟方寻提了什么要求。
“没有下次了。”
程岩抬起头来,看到他飘过来云淡风轻的眼神,愣了一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寻的意思。
不知道方寻又答应了李明什么。
是钱吗。
他以前有很多钱,可惜现在身无分文。
“……”
方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到点了,我要回去了。”
程岩瞄着他的耳钉,“哥,你好像瘦了。”
方寻嗯了一声,“学习太努力了。”
程岩呆了两秒,啊了一声,不太相信他的样子。
犯傻的样子终于和他的同龄人有了相似之处。
方寻冷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啊什么啊,实话实话罢了。”
程岩趔趄了一下,貌似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回去学习吗?”
方寻仰头长叹,悲从中来,“你不懂,我要考大学。”
要是考不上……
不能考不上,他都不敢继续往下想,又催促道,“把你们送回去了我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