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叔也笑笑和季存言打招呼。
季存言指着禅院的方向:“三少在里面吗?”
齐叔回想了一下,早晨他过来的时候,的确看到了三少在里面焚香煮茶,便点了一下头。
季存言嘴角扬起,抬起步子向禅院走去。
齐叔背过身去继续干活儿,忽然又想起三少后来好似和薛特助一起出去了。
他转过头来想跟季存言讲,但季存言走得快,人都已经进去了。
禅院的前门虚掩着,红木门缝里还飘出缕缕青烟。
季存言先敲了一下门,才探进去个脑袋,喊道:“傅修允?”
竟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禅院是二进门的,里面的布局简洁又素雅,和他住的房间简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画风。
外间应该是傅修允抄经的地方,正中央放置着一张金丝楠木大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面上也错落有致地挂着傅修允抄写的经文。
季存言走近瞧了瞧。
确认他全都读不懂。
又推开了里间的门,依然没见到傅修允的身影。
“人呢……”季存言嘀咕着,左右看了看。
里间的布置更紧凑些,有矮茶桌、禅修垫,香炉里还飘着青烟。
应该是傅修允常年休息打坐的地方。
季存言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他送的那只小猫摆件,就放在茶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有一大罐的折纸星星。
季存言心中一喜,他果然没猜错,傅修允明明就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他绕过茶桌,坐在禅修垫上,学着傅修允的样子,品茶打坐。
但到底学不来那精髓,没忍住小声笑了笑。
坐在这里一抬头,才发现正前方那并不是普通的墙,而是一面大屏幕。
因为角度问题,进屋时他都没发现。
季存言好奇地站起来,走了过去。
那屏幕被切成了6个分屏,季存言看着那屏幕里的画面,竟觉得怪熟悉的。
看了两三秒钟,他慢慢皱起了眉。
那房间,那格局,那沙发上的大胖兔子玩偶,还有落地窗边那棵金灿灿的摇钱树。
这不就是他住在澜止居里的房间吗?
他房间的影像怎么会出现在傅修允的禅房墙面上?
季存言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钟。
所以……
他的房间里被装了监控?
季存言怔在原地,如遭雷劈。
第93章 命运是个失语者
望着那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季存言浑身仿佛被什么给定住了。
难道说,他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傅修允窥视着?
一股无形的寒意慢慢爬上季存言的全身,他脸色发白,呼吸错乱,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禅院。
他走得飞快,小腿肚子不停打抖,脑中嗡嗡作响,连齐叔喊他都没听见。
回到那个熟悉的房间,原本这是他放松休息的地方,此刻却只觉汗毛倒竖。
他茫然地左右环顾,肉眼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回想起之前郑喜在酒店里用的仪器,好像说是叫多功能反窃密探测仪。
他立刻拿出手机,上网在附近搜到一家卖这种探测仪的店。
他打字的手指在发抖,下单找了个跑腿小哥,帮他快送到澜止居来。
等待的时候,季存言心底仍然怀抱着最后的希冀。
希望只是一场误会,希望房间里并没有摄像头,那大屏幕上的仅仅是无人时拍的一张张照片而已。
跑腿小哥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探测仪送到了。
澜止居外面的岗亭不放行,季存言步行出去取。
他先给仪器充上电,快速看了一遍使用说明书,才拿着探测仪,走进了房间里。
那一瞬间,他看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忽然感到陌生又恐惧。
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咬紧牙,打开了探测仪的开关。
“滴滴滴——”
刚靠近电视机,不到两秒钟,探测仪就发出了尖锐又急促的警报声。
季存言的心脏也跟着怦怦乱跳起来。
他沿着附近开始找,果然看到一个可疑的半球形镜面。
季存言记得这个,他一直以为是房间里的装饰凸面镜,还曾经把这玩意儿当成镜子用。
他咽了咽,慢慢把探测仪靠近它。
“滴滴滴滴!!!”
警报声无比刺耳。
季存言拿着探测仪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沿着墙面移动。
没花多久功夫,又在冰箱对面的架子上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光是一楼的客厅里,就有三处。
季存言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开始喘不上气。
他扶着一旁的柜子缓了好一阵,慢慢把目光投向了楼梯口。
二楼也会有吗?
可是,二楼是衣帽间、睡房和浴室……
季存言后背不停地冒冷汗。
他不愿相信,但此刻事实就这样摆在他眼前,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了上去。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蜂鸣警报声此起彼伏。
仿佛一颗颗子弹,在季存言的心口上疯狂扫射。
他脱力一般,站不稳,扶着床沿坐倒在地上。
他在这里住了半年多,这半年多,一直被监控着,被窥视着……
简直无法想象,自己每天的一举一动都曝光在他人的视线之下。
某些不好的回忆再次涌上脑海。
他从小到大身边的追求者就很多,算得上是他青春期最大的烦恼之一,尤其上大学的时候,这种烦恼到达了顶峰。
曾经有人跟踪他,偷拍他,给他发骚扰短信,打骚扰电话,甚至还威胁说不答应交往就拿刀砍死他。
季存言又烦又怕,就报了警。
虽然最后那个变态认错道歉了,但这段经历一直是季存言不愿回想的。
后来,为了躲避这些烂桃花,甚至不惜贴纹身戴假发装成杀马特搞抽象。
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年那种恐惧居然会再次找上他。
而这回,居然是傅修允。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陈医生的诊疗所见到傅修允的时候,隔着一层薄纱,傅修允也是那样肆无忌惮地窥视着他。
后来他回到家,当晚就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他一丝不挂跪在床上,周围全都是傅修允审视窥探的目光。
那个噩梦,竟然照进了现实。
越想越觉得无比恐怖,胃里一阵痉挛,想呕吐。
正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
他知道,是傅修允回来了。
“齐叔说你在找我?”傅修允推开睡房的门走进来,“我临时有点事,去了趟……”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看到季存言颓唐地跪坐在床边。
“言言,你怎么了?”傅修允快步走近,但刚碰到季存言的手,就被颤抖着用力甩开。
动作幅度太大,放在腿上的探测仪滑落到了地毯上。
还发出了一声滴滴的警报。
傅修允脸色僵住。
季存言单手颤抖地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双眼,看向傅修允,喉咙抖了抖,问道:“你是不是在这个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傅修允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然而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季存言手指抖如筛糠,他双眼泛红,嗓音低哑哽塞,问道:“为什么……”
傅修允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慌和无措。
他该怎么说?
说他一开始只是瞧不起季存言,不理解他这样一个幼稚又贪财,成天发不完神经的人怎么会有佛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