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言言,求你,快走……”
季存言撑着墙面坐下来,喘着气对里面道:“傅修允,我不会走的。”
陈默说如果患者一直得不到标记满足,可能会导致瘫痪、精神障碍,甚至会危及生命。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傅修允受苦?
“傅修允,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扛,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我们一起熬过去……”
回应他的是粗重颤抖的喘息声。
季存言努力扯出一丝笑:“陈医生说需要三天,现在已经过去快12个小时了,大不了再被你咬几次。”
“其实……也没有多疼的……”
季存言努力地笑了笑:“傅修允,真的不疼,我不怕……”
季存言絮絮叨叨地说着,想用这样的方式安抚住傅修允。
然而里面却不再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喘息声都变弱了。
他还以为是标记大大缓解了傅修允的痛苦,正暗自庆幸时,门缝缓缓溢出了一滩温热的液体。
季存言伸出指腹摸了摸,一看,瞬间瞪大眼。
是血,是傅修允的血!
季存言惊惶地拍着洗手间的门,大喊:“你做了什么?傅修允!你做了什么?”
他吃力地站起身来,却拧不开洗手间的门。
鲜红的血依然在持续地往外流淌,顺着台阶流下来,浸湿了地毯。
季存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去了病房门口,把反锁的门打开,对外面嘶哑大喊:“救命!救命……”
陈默他们打不开门,便去找傅修明拿钥匙,正要赶过来开门,就看到季存言满手是血地趴在门边喊救命。
他们冲进去,二话没说,合力把洗手间的门破开。
傅修允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衣,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傅修允!”季存言失声大喊着,冲进去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慌了神,傅修明急得差点站不住。
季存言抱着傅修允,在心底颤抖地喊着救命,救命……
谁能来救救傅修允的命……
他的世界开始摇晃,扭曲,只余下自己混乱的抽气声,和满眼满手的鲜血。
有人搬来了担架,把傅修允挪上去抬走。
季存言想跟上去,但他没有力气,他从没有如此恨,恨自己这副没出息的身体。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视线紧紧跟随着傅修允,他混沌缺氧的脑海里只装得下傅修允。
可傅修允却离他越来越远,他深深喘息着,不顾一切地要追过去,却脚下一空,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出现了重影,耳畔的叫喊声变得忽远忽近。
他努力地睁着眼,伸着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傅修允被抬走。
只剩一把染了血的折刀,从傅修允的手掌中无力地掉落在地。
季存言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用力甩了甩头,看清了那把折刀的手柄上,有一个“Y”形的标识。
那是他深深印刻在脑海中,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在晕过去的前一秒,季存言艰难颤抖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折刀。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
那个储物间的外面,同样是那个“Y”形的拉链,同样染着血。
……
季存言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他动了一下,全身散架般,又酸又痛。
“老大,你总算醒了!”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季存言转过头,看到叶爽坐在床边。
他一脸迷茫:“小叶?你怎么……”
叶爽急吼吼道:“你也真是,太不要命了吧,傅修允都发狂了,你还冲进去让他标记你,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你知道吗?”
“我没事……”季存言左右看了一圈,“傅修允呢,傅修允他怎么样了?”
叶爽抿了抿唇,没敢说。
还是陈默走了过来,板着脸,熟练地给他测血压。
季存言几乎哀求地问道:“陈医生,傅修允呢?傅修允他还好吗?”
陈默忍着怒气:“没一个省心的,他为了防止自己失控伤到你,居然把腺体给割伤了,疗养院没办法救治,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
季存言心里一慌,就要下床来,但双脚发软,仿佛踩在棉花上,差点直接跪下去。
叶爽吓得赶紧扶住他。
“你现在急也没用,先顾好自己再说吧。”陈默用镊子夹着一团浸满碘伏的医用棉球,对他道,“低头。”
季存言最听医生的话,哪怕心里再焦急,也立刻乖巧地低下了头。
他后颈上的纱布被揭开,露出腺体上被咬出的两个狰狞血洞。
一旁同样身为Omega的叶爽看得脸色都白了。
陈默手法熟练地给他消毒,上药:“这次你还能醒过来,纯属是命大,下回再这么乱来,就别找我了,换个人折腾去。”
季存也也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实在冒险,等陈默重新给他换上新的纱布后,他才低声道:“陈医生,我知道我莽撞了,那傅修允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陈默沉沉叹了一口气:“我看那样子,腺体八成是废了……”
叶爽忍不住叫道:“什么?这么严重啊?”
“你们以为这是过家家呢?没见过对自己下手那么狠的,往腺体上划了三四刀,失血过多,抬出去的时候脸都白了。”
季存言手指颤抖地揪紧白床单,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季存言这副样子,陈默心里也不好受。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傅修允信息素等级那么高,即便靠抑制剂和耐力撑过去了,也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未必会比现在的结果好。
但一想到季存言那么不听他的话,居然把病房门反锁起来,他就满肚子的火。
忍不住斥责道:“你啊你,都说了让你离远一点,你怎么还敢跑进去撕下抑制贴让他标记你?要不是他关键时刻醒了过来,你这条小命儿都难保!真是的,把我的话全当耳边风!”
叶爽眉头一皱,朝陈默喊道:“他已经够难过了,你还凶他干什么?”
陈默没想到又来一个怼他的:“现在知道怪我凶了?那以后再有什么事都别给我打电话,这么乱来,就是想砸我的招牌!”
叶爽瞪圆了眼:“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你的招牌?人心都是肉长的,难不成要他眼睁睁看着三少在里面受苦吗?这么不理解理解患者和家属的感受,你还有没有医德啊?”
陈默简直气得快吐血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质疑他的医德。
他真伺候不动了,想撂挑子走人。
然而他还没走呢,那边季存言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他在哪个医院,我要去看他……”
陈默啧了一声:“祖宗唉,别乱动,你这条命也是我从阎王殿抢回来的好吗?这才刚醒来,吊针还没打完呢。”
但季存言什么都顾不上,非要下床。
“不用去了。”
门口传来低哑的声音,季存言抬起头,看到傅修明走了进来。
“他的腺体受损严重,精神力也遭受了重度损伤,需要立即做腺体摘除手术,我已经安排人把他送去了国外。”
“什么?!”季存言一急,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连陈默都惊讶了:“居然到了要摘除腺体的地步吗?”
傅修明的脸色也憔悴了不少,在随行医生的搀扶下,缓缓走近来。
他叹了口气:“小言,你也不要太难过,这或许就是修允的命吧,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却灾祸不断,之前他的腺体就受过重伤,现在又……”
季存言无力地斜靠在床头,他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似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微凉的空气里。
傅修明转头看向陈默和叶爽:“你们也辛苦了,我让人准备了午饭,你们先去吃吧,我在这里跟他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