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不知道。
季存言讨厌这样的自己,想把手机摁灭,想把傅修允的朋友圈屏蔽,甚至想把傅修允一起屏蔽。
正犹豫间,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银行卡到账300万元,转款人:傅修允。
哦,他的协议婚姻,又到金币入库的时间了。
季存言看了眼日期,正好一个月。
真是雷打不动,多么伟大的契约精神啊。
这是他收到的第五个300万元,距离他第一次遇见傅修允,也正好四个月。
以前,每次收到钱,季存言都能高兴得翻跟头,但这次,他根本开心不起来。
这如期到账的300万元,就像一句无形的咒语,提醒着他和傅修允之间仅仅只是一纸协议的关系。
什么喜欢不喜欢,什么负责不负责,绕了一大圈,到头来还是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其实这么些天,他也冷静下来想清楚了。
以傅修允这样的身份,就算是不能人道,只要傅修允愿意,多的是想往他身上贴的。
正是佛子这个身份,让那些狂热的Omega宁愿躲在超话里打卡意淫,也绝不会真的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白月光吧。
季存言不是不好奇那个人到底是谁,能被傅修允这样的上位者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必定是个各方面都无比优秀的人。
季存言扔开手机,捂紧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
-
五天后,见他们都没有动静的陈默又打电话来催他回去治疗。
季存言嘴上答应下来,但心里却无比抗拒。
换在以前,眼一闭心一横,抱就抱,亲就亲。
但现在,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和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Alpha亲密接吻。
但亲密治疗是早就约定好的事,他也不止一次拍着胸脯承诺过,一定会尽全力把傅修允治好。
总不能因为傅修允喜欢的人不是他,他就拒绝配合治疗吧?
他们之间的亲密治疗从来都不是以喜欢为前提的。
傅修允没有义务非要喜欢他。
可是道理归道理,一想到傅修允心里爱着别人,季存言就各种不好受。
心酸、难过、丧气,甚至烦闷焦躁。
各种令他讨厌的负面情绪组团儿似的全找了上来,撵都撵不走。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明明应该是洒脱的,是快乐的。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季存言咬紧牙,把那个不可理喻的自己关进小黑屋里,收拾好情绪和状态,按时下班回去准备治疗。
小文给他抽血的时候,陈默走过来,瞧了瞧他的脸色,皱起眉:“最近忙什么了这是,怎么这么憔悴?”
季存言下意识揉了揉鼻子,心虚笑笑:“最近是挺忙的……”
“再忙也要注意休息。”陈默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再忙也不能把治疗给落下了。”
小文已经抽完了血,季存言用医用棉签压着针眼,不敢直视陈默,转头就进了治疗室。
刚坐下来,他就想要逃。
走到这里,看到这熟悉的布局,脑海里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这几个月里和傅修允那些亲昵的画面。
没一会儿,治疗室的门开了,他不用看,光听那稳健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傅修允。
那人在靠近沙发时停住了,片刻的安静后,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季存言闻到了乌木沉香的味道,他手心又不自觉地攥紧了。
傅修允和往常一样,缓慢地朝空气中释放着信息素。
稳定、毫无波动,精准得就仿佛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季存言的心又开始乱起来。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傅修允一样,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那么按部就班、游刃有余。
否则,明明心里有喜欢的人,怎么还能毫无负担地对着另一个人做尽亲密的事呢。
傅修允靠近来,轻轻把他搂进怀里,和往常一样。
不同的是,季存言一直觉得傅修允的怀抱十分温暖,今天却也冷冰冰的。
似乎觉察出他的僵硬,傅修允手掌轻轻在他背脊上安抚起来。
季存言虽然强忍着,但身体还是在这样舒服的抚摸下颤了一下。
感觉到傅修允的手指移到他的后颈处。
季存言屏息凝神,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在治疗,仅仅是在治疗,他答应了傅修允,并且拿了傅修允的钱,配合治疗是他的义务。
可是这些心理暗示最终还是失败了。
在傅修允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腺体时,季存言浑身倏地紧绷,反手推开身旁的人,身体猛地向后撤开。
被推开的傅修允僵在原地,脸色怔怔地看着他。
季存言呼吸混乱,立刻撇开目光:“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好,能不能……不要碰我的腺体?”
他抿紧唇别开脸去。
但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到傅修允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就那么安静地、深深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傅修允才沉声开口:“我之前就说过,你不喜欢就推开我,我们之间所有的事,都以你的意愿为前提。”
季存言眼眶忽的酸胀起来。
傅修允可真是……
真是顶级的坏心眼。
故意说这种话,表面好似在尊重他,实则让人遐想,让人心乱。
傅修允察觉到他的情绪,又释放出信息素来安抚他。
被温柔的乌木沉香包围,季存言心里反而更难过了。
他一咬牙,猛地转过头来,对傅修允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泛红的眼眶,一时愣在原地。
季存言继续道:“你还不如直接撂下一句,爱治就治,不治拉倒。这样我还能少一些心理负担,否则好似我在拧巴,违背了约定,耽误了治疗。”
傅修允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无奈一笑:“拉倒是没法拉倒的,但既然你状态不好,那今天就按照你的节奏来,说说看,你想怎样。”
季存言想说,我就想拉倒。
但嗫嚅了一会儿,最后道:“用信息素吧,我会尽力多释放信息素的。”
傅修允慢慢翘起二郎腿,一只手臂放松地靠在沙发椅背上:“行,都依你的。”
季存言攥紧手掌,开始朝傅修允释放信息素。
大量的Omega信息素涌出来,诱人的依兰香瞬间如同井喷一般,直直向傅修允围绕而去。
他顿时浑身发紧,连眼神都变了。
这次的信息素和往常每一次都不同,不是受到刺激被迫释放的,而是季存言主动的。
每一缕幽香都在不遗余力地撩拨他,勾引他,仿佛在他全身上点火。
这样的浓度,简直就是求欢的讯息。
傅修允惊了惊,没想到季存言居然故意用信息素来勾他。
他喉结上下攒动,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哑声阻止道:“停,不用了。”
他从没试过这种,光是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忍得额角冒汗。
季存言收回了信息素。
其实他也不好受。
傅修允转过身去,等剧烈起伏的胸膛平静了,才重新回过头来,蹙眉看着季存言:“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吗?”
季存言强颜笑笑:“没有啊,我很高兴,三少是我的贵人,是我的恩人,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尽。”
他可以不用再忍受过敏症和信息素堆积的烦恼,还能每个月拿到300万,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高兴,他太高兴了!
傅修允失笑,嗓音无奈中带着委屈:“报答?仅仅是这样吗?”
季存言垂下脸不说话。
这些天他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难受了那么久,无数次在心底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清醒,对傅修允的那些情感不过是信息素带来的错觉。
他不喜欢傅修允,他怎么会喜欢傅修允呢?
本以为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终于可以重新坐在这里,就像最开始一样,问心无愧地继续治疗。
然而,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