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存言闭上眼:“陆之珩,我们都不是学校里的学生了,以前那些约定都是基于我们还在一起的前提下,既然已经分手了,那些就忘掉吧。”
“但我忘不掉!”陆之珩嘶哑道。
“存言,我想你,这几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怨我只能跟你偷偷摸摸,连见家里人都不敢。但我有我的苦衷,我在D市熬了两个月把那并购的项目谈妥了,我这么拼了命往上爬都是为了你。”
陆之珩嗓音颤抖起来:“存言,我都是为了你……”
季存言简直没辙了,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些原因。”
“陆之珩,我承认,我最开始确实对你的家庭情况有过疑惑,但我从来没有因为你不带我去见你家人而怨过你。至于你说的拼命工作,现在社会竞争和压力这么大,哪个人不是在努力工作?连这个也能赖在我身上说是为了我吗?陆之珩,我讨厌被道德绑架。”
陆之珩又垂下脑袋,从怀里取出一条项链:“你还记得这个吗?”
季存言看清那条项链,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一条合金项链,看着那个熟悉的“Y”字样,季存言又想起8年前的那个下午。
他忽然分化,被一群Alpha堵在储物间里。
在储物间的门快要被砸烂的时候,一个人冲了过来,挡在那群发狂的Alpha面前。
他听到外面打斗的声音,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的Alpha信息素压得他浑身战栗。
他赶在失去意识之前,提起所有的力气,趴到门缝处,努力睁大眼,往外看。
他看到那个人被一群发狂的Alpha围殴,他心急心痛到极点,却又无能为力。
在那人沾满血污的衣角处,他看到了一个“Y”字形的拉链。
后来,他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问过当时赶过来的安保和医护,没有一个人知道是谁拦住了那些Alpha。
出院后,他甚至回到S医大请求调取监控,但储物间那里又刚好是监控死角……
那个“Y”字形的拉链,成了他对救命恩人的所有记忆。
直到后来,他看到陆之珩戴着一条项链,上面的“Y”字形,和他那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带着忐忑和欣喜,季存言向陆之珩求证,问他那年寒假是不是在S医大救过一个躲在储物间里的Omega。
那时,已经过去快五年。
陆之珩似乎都快忘记了,他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记起来:“原来那里面的人是你?”
季存言险些哭出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那句迟了五年的感谢,终于说出了口。
后来才知道,那是陆之珩他们家专属定制的标识,不仅仅是项链,还有皮带、胸针、袖扣,都带有这个元素。
陆之珩追了他两年多,他一直没有答应,直到知道了这件事,才开始认真考虑,冒着过敏症发作的风险,答应和一个Alpha交往。
门缝外那沾满血污的画面和眼前的“Y”字项链重叠在了一起。
陆之珩脸色憔悴,近乎哀求地看着他:“存言,能不能看在我救过你的份儿上,给我一次机会?”
季存言沉重地闭上眼,手掌用力攥紧。
他感激陆之珩的救命之恩,他曾经天真地以为感激和感情是可以相互交融的。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错误。
“陆之珩,你救过我,我感谢你,如果某天你也陷入了险境,我一样会拼尽努力去救你。但救命的恩情不应该成为你拿捏我的把柄,更不是绑架我的锁链。”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你让我来,我来了,你要我听,我也听了。如果下次再这样闹,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他平静地说完,起身往外走。
陆之珩慌了,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存言,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会犯错了,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犯错了。”
他说着说着,嗓音带上了哭腔。
季存言根本不愿回头看,他甩开陆之珩的手,不料那人忽然大步冲到他面前来,竟抓着他的衣角,慢慢朝他跪了下来。
季存言震惊地看着面前的Alpha。
陆之珩已经哭红了眼,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狼狈可怜。
“存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陆之珩的眼泪让季存言心情无比复杂。
但与此同时,他万分清楚,面对陆之珩的苦苦哀求和死缠烂打,他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只感到无奈和厌烦。
他干脆决绝地绕过跪在地上的陆之珩,径直离开,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绝不留给陆之珩哪怕一丝丝渺茫的希望。
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在面对傅修允时,他永远做不到这样干脆。
哪怕明知道傅修允只是把他当成治疗的工具,哪怕明知道傅修允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他也没办法潇洒利落地离开。
但是换成陆之珩,他就巴不得能一干二净,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一辈子都别再有牵扯。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差别吗?
但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明明应该一直洒脱自由,不被任何人绊住。
可傅修允成了例外。
他既想逃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就好似有一条无形的线缠住了他。
牵着这条线的人,是傅修允。
-
傅家老宅的大客厅里坐满了人。
现场鸦雀无声,但众人眼中都弥漫着焦急神色。
尤其是陆月临。
傅启嵘早早地到了,傅修明也坐在一旁。
傅修章虽然站着,但站在傅启嵘身侧,陆之珩和陆月临紧挨着傅修章。
倒显得傅修明孤零零地坐在另一边,只身后站了位随行的私人医生。
傅修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入冬以后更难受些,走到哪儿都让医生跟着。
这次是傅启嵘把他们叫回来的。
傅修章和陆之珩把D市的并购项目谈了下来,接下来要开发东区的项目。
但这个项目被傅修允给压了下来,连傅启嵘出面都没把人说动。
傅启嵘虽然退下来了,但他还没咽气,总是被小儿子拿捏着命脉,已经让他格外不满。
这次,就是傅启嵘提出,让陆之珩入傅家的祠堂,正式认亲。
但说来说去,傅家现在已经是傅修允在掌权,傅启嵘一个人说了也不作数,得傅修允点头。
一众人等了一个多小时,傅修允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雾蓝色的双面羊绒大衣,步履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坐在主位上以后,慢条斯理地摘下黑色皮手套,递给身后的薛亮。
直到傅启嵘轻咳了一声,傅修允才老神在在地微微侧过身,淡淡喊道:“爸。”
傅启嵘“嗯”了一声:“今天叫你们回来,是商量一下之珩认亲入祠堂的事。之珩这些年协助你大哥打理分公司,做出了不少成绩,尤其是这次的并购项目,基本是他一个人跟进下来的,在D市吃了两个月的苦,才把这难啃的骨头给啃下来,这份毅力,是我们傅家人该有的。”
傅修允没有说话,淡漠的眼神中漫过一丝轻蔑。
大客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众人的目光默默在傅修允和傅启嵘两人之间来回扫。
傅启嵘脸色已经显出不虞,傅修允却只是慢吞吞地转着手里的乌木佛珠,姿态悠然,稳如泰山,明摆着不接老头子的话。
还是陆月临先忍不住了,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陆之珩,道:“之珩,去给你小叔敬茶。”
陆之珩是临时被喊回来的,仍然沉浸在被季存言拒绝的悲伤之中,人虽站在这儿,但心不在焉,神色也有些恍惚。
陆月临叫了他,他才深吸一口气,端过茶盏,走到傅修允面前。
其实傅家并没有入祠堂之类的规矩,但凡名正言顺的傅家人,从出生那一刻,自然而然就在傅家的族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