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10)

2026-06-06

  赵秀英嗤笑一声:“然后每个月学费照收是吧。嘿,老棺材瓤子真是个属猴的。”她看了一眼江晏:“别想东想西了,谁的事都和你没关系。你一个小孩儿,只管吃饭睡觉就得了。”

  “我没想什么。”江晏望着石塔上的风铃。

  赵秀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叹了口气:“什么铁饭碗……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着往外走。活儿都干完了,她要去吃早饭了。

  隔壁三太奶殿的门口有蒲团,江晏走过去,在旧蒲团上盘腿坐了下来。一条小路从积雪里向各个偏殿延伸出去,大部分厚厚的白色还留着,看起来相当洁净。隔着一堵墙,外头隐隐有热闹的叫卖声传了过来,而院子里,只有塔上的风铃在摇晃。一切模糊与微弱渐渐不再分明,都落入了雪中的寂静。

  江晏坐在那儿,什么都没想,很自在,又觉得心里透风,空得发冷。

  但终究还是很自在的。

  很可惜这种平静自在没多久就被一股呛人的烟味打破了。

  江晏抬起头,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庙门已开,前院儿这会儿估计烟雾缭绕,都是香火。马上就是法会,最近都是扎堆来烧供奉做法事的人。香火香火,香是没闻到,他只觉得着了火。

  有香客带着供奉过来,江晏让出蒲团,往藏经楼后头的菜园子走。刚绕过去,就听见有人喊他:“晏儿!晏儿!”

  江晏抬头,在庙墙上看见了两颗脑袋——是郑贺和李同顺。小贺子看见他,眉开眼笑的:“你果真在这儿!”

 

 

第6章 春水寒 6

  小伙伴来找,江晏顺理成章地跟他们走了。

  寺庙后街都是些取名为某某阁或者某某缘的店铺,打着工艺品或者文化用品的名头,里头卖些佛像神龛之类的东西,再就是某某馆或者某某斋,那是做素斋的饭店。角落里非常不起眼的地方,有那么两三家香烛和纸扎铺子。江晏路过奶奶的店,看见了门上的大号铜锁。

  自行车轮转动,店铺很快落在了后头。

  小贺子在自行车后座上大口吃着江晏给的香蕉,嘴里含糊不清:“谢哥喊咱们,说要聚聚……”

  “不是谢哥。”李同顺一边蹬车,一边解释:“主要是蒋春生,说周末正好大家都有空,想凑齐了人,去体育馆好好打场球。谢哥同意了。”

  “他寒假时不是一直张罗滑冰么?”江晏随口道:“这会儿又要打球了。”

  “嘿,玩儿还有个够么?没够。”

  “就是就是。”小贺子吃完了香蕉,在路边四处寻觅垃圾桶。

  江晏不说话了。他其实兴致不高,但确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打打球也算是打发时间了。作业昨天就已经都写完了。

  到了街心公园,那边果然已经聚了一大帮半大小子,猴儿似地有上有下攀在一堆健身器材上,正在吵着什么。

  都是宁安和长安的男生。年纪相仿的十几个人,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儿,一路念书过来也都是同校,所以好像理所当然就成了个小团体,谢浩然是他们中间最大的,今年初四了。

  老大靠在单杠上,遥遥冲江晏一点头:“晏儿来了。”

  江晏推着自行车走过去:“浩然哥。”

  谢浩然拍了拍他的肩,又不说话了,转头看向其他人。

  其他的男生还在吵。

  无非就是蒋春生想去打球,有人不同意,说潘庆挨了隔壁校的欺负,他们今天难得凑了不少人,应该去找场子。

  江晏看着那个嚷嚷的男生,叫袁昌盛的,初三的,住李同顺家隔壁大院儿。江晏去年看见他在隔壁巷子后面跟着一个小混混,人家打完人,他上去翻那个挨打男生的兜。

  十几岁的男生正是惹是生非的年纪,一听同伴挨了欺负,那还得了,于是纷纷嚷着要让对方好看。

  也有不同意的。宁江巷的祁斌看着潘庆:“事儿不是那么个事儿。你怎么都没和大伙商量一下就跟别人约架……”

  “那个节骨眼儿上我难道能认怂?”袁昌盛道:“我要是认了,以后谁还拿咱们当回事?都等着挨欺负吧!”

  他身后的男生们纷纷附和。看架势大概就是今天非得要去和人茬这个架不可了。

  蒋春生抱着球很为难:“可是球场都租好了……”

  “打个球有兄弟义气重要么?”袁昌盛阴阳怪气:“得了,看出来了,你压根儿不把庆子当兄弟……”

  这话可打到了七寸上。哪个男生也不想让同伴觉得自己不讲义气。蒋春生胀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如果大家都不去了,我得赶紧去和球场说一声,而且咱们还得把帐平摊一下……”

  “要么说你这个人没义气……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了……”

  郑贺很担心:“可是……那伙人什么样啊?咱们万一打不过怎么办啊……”

  “怎么可能。”袁昌盛立刻道:“咱们人多。再说了……”他看着江晏,激将道:“小江不是学武术的么,这回为了兄弟,说什么可都得上了啊,让他们好好瞧瞧……是吧,小江?”

  江晏看着袁昌盛,心里涌起了一股厌烦。但他面上还是挺平静的:“别指望我,都是花架子,不顶用。”

  谢浩然终于开了口:“都先别吵了。潘子,你先说,你怎么受气的。”

  潘庆不讲话,拿眼睛瞄袁昌盛。

  袁昌盛赶紧道:“三十六中那伙人看咱们不顺眼老长时间了,昨天我们去教堂后头那个店里吃炸串儿,他们说店让他们包圆儿了,咱们不走,他们还拿汽水泼人……”

  李同顺插嘴:“那个店小的跟麻雀似的,一共就两张桌子,加起来能有六个座位?不是都买完了带走吃么?”

  “他们欺负人么……”

  谢浩然冲潘庆道:“你哪儿伤着么?我瞅着这也没什么事儿啊。”

  潘庆嗫嚅几声:“就……让人泼一脸水……”

  袁昌盛道:“伤了大伙儿的面子,往后在这片儿怎么混?”

  “要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谢浩然道:“这次就算了。下次遇上了,好好说说,说不清楚,再动手不迟,和为贵么。”

  袁昌盛有些愤然:“你这话说的……”

  谢浩然道:“磊子上学期跟你出去打架,不是刚吃了个警告么。背处分就不好了。兄弟们不是不愿意替你和庆子出头,确实也出头不止一回两回了。你也得替兄弟想想。”

  他走过去拍了拍潘庆,叮嘱道:“你受的委屈,我们暂且先记下。下回遇上了,你先给兄弟们指指是哪个。”

  潘庆小声嗯了一下。

  谢浩然走过去也拍了拍袁昌盛:“知道你心疼小兄弟,但咱们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得从长计议。咱不惹事,也不怕事。”

  袁昌盛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行啦。”谢浩然轻快道:“走吧,去体育馆。”

  一行人跨上自行车,浩浩荡荡往体育馆去。刚转进长松街路口,就听见有个很尖的童声在叫:“……凭什么!”

  江晏脚下急刹,差点把小贺子从后座上甩下去。郑贺赶紧从江晏后座上跳了下来:“咋了咋了?”

  他们身边的人也纷纷停下来。有人往巷子里一望,幸灾乐祸道:“小神经惹到硬茬子了。”

  “那么丁点大也敢惹高年级的……”

  “哦,就那个新转来的小二椅子吧?”袁昌盛也抻长了脖子看热闹:“啧,他还敢跟陈大霸呲牙,谁给他的胆子啊?”

  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受气包潘庆也津津有味地看起来:“抢他钱呢……给了不就得了……不然还得挨顿揍……”

  谢浩然皱了皱眉。

  李同顺叹道:“我就说……他这个脾气得吃老鼻子亏了……诶,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