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112)

2026-06-06

  虽然时间长得离谱,但拍摄过程其实非常顺利。

  甲方对他相当满意。俞昌也很兴奋,工作结束后看他的目光都带着骄傲,不停感叹幸好自己当时坚持不懈把苏总拉了过去签下了纪天星云云。

  纪天星却没有那么兴奋。回学校的路上,他疲惫地靠着车窗,恍恍惚惚地竟然生出了一种面对命运的怅然。

  很多年前纪妙菲曾经那么热切坚定地认为他可以做童模。要是当时他能更任性些,说服姥姥,早早去了母亲那边,是不是早就做了模特?

  他能赚到钱,纪妙菲就不用那么着急傍大款。她就还会在他身边,她们就还是好好的母子……

  但是……那样的话,姥姥呢?江晏呢?

  他这些年过得其实很幸福,姥姥和江晏都是那么疼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人心总是贪的,总是……有一点软弱的。

  承认这些也没什么。于是纪天星只怅然了一会儿就释然了。

  人生没有如果,握在手里的就是最珍贵的。

  第一次工作结束顺利收到打款后,纪天星和姥姥说了自己换工作的事儿,只是略去了咖啡店那个脑残客人不提。何玉秋当然是不同意的。纪天星对此早有准备。他说那你把打工辞掉嘛,你辞掉我就辞掉。

  姥姥很震惊地看着他。

  纪天星板着脸,他是认真的。模特的工作不坏,但对他来说确实不是非做不可。只要姥姥能放弃打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辞掉这份工作。兼职合同上说未到期解约要退还三倍收入,这个钱他赔得起。

  祖孙两个面面相觑。良久,何玉秋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说星星大了,有主意了。

  纪天星失望极了。他有几分委屈地看着何玉秋:“到底为什么嘛,我也不是不能赚钱,我也不是不能养您,您怎么就不听劝呢?”

  何玉秋的叹息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儿无奈的笑意:“星星啊,人就是谁也劝不了谁的。”

  纪天星不肯放弃:“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辞工啊?我大学毕业总该辞了吧?”

  “哎呀。”何玉秋安抚道:“我这个岁数,说不定老板哪天直接就不用我了呢。”

  纪天星觉得自己很难相信姥姥的话。他知道那个店里包包子的都是年纪很大的老太太,有七十多岁的人还在那儿干呢。

  他瞪着何玉秋,满脸都是“你骗我”。

  何玉秋直接话锋一转:“不过呢,说真的,姥姥还是不太希望你做这个工作的。”

  纪天星赌气道:“那你刚才也说了么,谁也劝不了谁。”

  何玉秋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是非做不可呢,那就答应姥姥三个条件。”

  第一个是不可以影响学习;第二个是工作结束立刻回学校或者回家,时间不能超过晚上九点;第三个是如果有觉得不对劲的工作,一定要拒绝。

  这三个条件都很合理。纪天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气鼓鼓地当场给经纪人俞昌打电话。俞昌在电话那端不停地向何玉秋保证,说他们是正规公司,让何玉秋放心。至于那三个条件都不是问题,合同里写的非常明白了,他们会严格遵守合同的。合作的甲方都是筛选过的,家长在这方面不用担心。

  何玉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谈判就这样结束了。纪天星回头想想,觉得自己的目的全然没有达到,禁不住感到有些沮丧。不过他的沮丧也很短暂,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姥姥不会一直在包子铺做下去的。模特的工作也还算可以。他努力工作,正好可以多攒一点钱。

  继续做这份兼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想通了这些,他便又精神百倍地收拾好屋子,回学校上课了。

  至于江晏那边,纪天星什么都没说。江晏有自己的事要忙,他想。等江晏忙完了,再和他聊这些也不迟。

  紧接着他又想起来,好像他们还没有和好。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当时的伤心难过分明都那么强烈,可淡去的好像也很快。他经常会忘记他们吵过架,总是不知不觉地又想向江晏靠近。

  可惜江晏不知道哪儿去了。纪天星也就总是在热腾腾的想念里忽然冷静下来。

  他想要赌气,却发现好像也没有多生气了。只是会从惦念里生出许多寂寞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切都安稳顺利。纪天星已经飞速适应了新的工作,他学什么都挺快的。虽然拍摄是很辛苦,但苏理也没有全是胡诌。俞昌给他接单很慎重,把培训和工作的日子全加在一起,他每个月也就需要“打工”不到十天而已,收入却翻了四五倍。比起在咖啡店干活儿或者做家教,确实有更多时间学习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江晏还是不知所踪。纪天星实在耐不住,也管不了什么赌气端架子了,直接打手机给他。电话大部分时候都没办法立刻接通,江晏总是过段时间才打回来,声音也是匆匆的,透着股疲惫,没什么心情多聊的样子。

  这样打了三四次,纪天星就知趣了。他其实很不高兴,但也知道这种不高兴是不讲道理的。他自己在工作时也会把小灵通直接静音——因为不想让电话影响工作。

  可是随着见不到人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也越来越担忧。江晏总说没事没事,只是在忙,江晏的话能信么?那个人,天大的事在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轻描淡写的,纪天星觉得哪怕火烧到眉毛了,江晏也只会平淡地说一句“有点儿热”。

  不过他才不管江晏说什么呢。电话里见不到人,难道电话外他还找不到他么?

  结果,还真就没找到。

  G大和L大离得那么近,纪天星往江晏的宿舍跑了好多趟。江晏居然每次都不在。问了江晏的室友,才知道江晏最近连课都没怎么去上,宿舍更是时回时不回,一天天神出鬼没的。

  星期五晚上,是江晏生日的前一天。纪天星下了晚课,又不死心地去了G大宿舍区一趟。那个时间,刚好整个寝室的人除了江晏都在。又是一趟白跑,纪天星难免失望又担忧。他最近往这边跑了太多次,江晏寝室的所有人都已经认识他了。有个戴眼镜男生很关切,小声叮嘱纪天星劝劝江晏。马上要期末了,学校最近动不动就在查寝,江晏时在时不在的,万一哪天撞枪口上了,被辅导员追究,谁也没法替他打掩护。

  纪天星很忧虑地向他道谢。话音还没落,角落里一个干瘦的男生忽然大咧咧地开了口:“你们不用担心他,人家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这个人纪天星见过好多次——中秋节前和江晏去谷丰园买月饼,在校园里走的时候遇见的那一帮室友,里头就有这个人。那会儿他还和江晏称兄道弟的,热情得很。

  眼见纪天星很诧异地望来,那个男生立刻欲盖弥彰道:“哎呀……我多嘴了。”

  室友们都扭头看他,有人催促道:“咋回事儿啊?你话别说一半儿啊!”

  “咳,说出来影响不好么……”

  “到底咋啦?”众人不死心的追问。纪天星也盯着那个男生:“你最近见过他?”

  “见过啊……学校后头的酒吧街,天天在那儿泡着呢,周围都是美女……”那男生啧声道:“醉生梦死的。咱也不好说啥。”

  有人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哦……看不出来啊……”

  “长得帅又有钱,日子过得就是不一样……”有人酸溜溜道。

  还有人窃笑起来:“落进温柔乡里了,难怪……”

  眼见着气氛开始往不对劲的方向走了,纪天星皱眉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不会,他往人堆儿里一站,多显眼啊。”那男生道:“再说也不光我看见了。听我们院里别的班的人说,还有人黄金大道后头的那个碧波宫见过他呢。”

  “黄金大道”是个诨名,那条大道本名叫世纪大道,靠近开发区,周围全是各种富丽堂皇的高档酒店和大饭店,还有体育场和展览中心。那种销金窟般的所在,自然也少不了高档洗浴中心和夜总会,有不正经的生意差不多是本地人心照不宣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