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113)

2026-06-06

  男生看着纪天星色变,欲盖弥彰道:“咳……都怪我多嘴……”

  纪天星冷冷地望着他,那男生的声音微弱下去:“那什么,我们其实也是关心他……马上期末了……”

  纪天星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客客气气道:“他要是回来,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我会的。”男生小声道:“其实前几次你来我也和他说了。”

  纪天星冲他一点头:“嗯,多谢你。”说完转身走了。

  江晏说过父亲陪着弟弟去了燕京看病。做老子的一走,把公司的事丢给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纪天星知道江晏肯定是去卖酒的。但他心里仍然感到十分的不是滋味。

  一直到走出宿舍楼,他又一次打了江晏的电话。江晏还是没接。

  时间已经很晚了。纪天星思来想去,又拨了金宝珍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包房里,有人鬼哭狼嚎地唱歌。金宝珍跟他说稍等,过了片刻,背景安静下来。听到纪天星是问江晏,她明显松了口气,非常自然道:“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纪天星不好说是因为自己太久见不到江晏的人影。而讲江晏失踪了也不对,他早上还收到了江晏的短信呢。

  于是只能是说讲好周末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结果江晏电话一直打不通。

  金宝珍爽朗道:“可能是睡了吧。他最近还挺忙的,要处理他爸那边的事。你给他室友打电话问问呢?没事儿,你们不是约好了么,他不会不去的。”说完话头一转,又问起了何玉秋。

  就这样简单聊了几句,纪天星只能挂掉了电话。

  才挂掉电话,江晏的短信就来了,惜字如金地问纪天星有什么事。

  纪天星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打出了一串字:你再不回学校期末又挂了我可不管你!

  重重按下发送键,纪天星把小灵通往口袋里一塞,顶着冬夜的冷风往宿舍跑——十点半门禁,可不敢耽误。而且他今晚必须早点儿休息,俞昌给他接了个新单,他这个周末整整两天都得工作。

  一夜睡得稀烂。

  纪天星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被闹钟吵醒。他一巴掌拍掉闹钟,顶着起床气爬下来洗漱换衣服。

  出门时室友们依然睡得酣声震天。他走出宿舍,飞速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和一个鸡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早餐,然后背起书包往学校门口走。

  冬天的清晨和冬天的夜晚一样,天幕漆黑,只有路灯昏黄。出了校门,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早起上班的,早起开早餐店的,还有期末准备苦读,出来买咖啡的学生。

  纪天星站在路边,习惯性地打开了手机。

  并没有江晏的短信。他上下翻了翻,不高兴地抿了抿嘴,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把话说重了。但那话重么?那根本就是大实话嘛。

  他想着要不要跟江晏说一声生日快乐,俞昌接他工作的车却已经开过来了。

  纪天星只好合起手机上了车。

  这一天的工作是个时尚品牌的多人拍摄,五个模特要一起在创意园边上的一家私人美术馆棚拍两天。纪天星从早到晚忙了一整天,下班时已经晚上六点多了。美术馆离艺驰不远,旁边就是个大型商圈,有好几家高档商场,人行道和车道都宽阔,冬天的夜晚灯火璀璨。

  纪天星走出美术馆,没有和同事们一起回公司聚餐,而是在门口分别,独自往创意园旁边的那家大商场去了。

  虽然根本见不到面,但纪天星还是提前给江晏订好了礼物。江晏正经过生日的时候不多。因为他从来不主动提这茬。而他身边的人好像也总是想不起来。可是人一辈子又能过几个生日呢。

  何况是十八岁生日。

  品牌专柜的店员见了纪天星特别热情,戴上手套给他检查那只刻字的手表,认真介绍保养和使用指南。一切都尽善尽美,但纪天星却轻轻叹了口气,让店员把手表仔细按原样包装了回去。

  也不知道江晏拿到这只表要什么时候了。

  正在怅然间,手机忽然响了。纪天星打开来,是江晏室友的短信:“江晏回来了,现在正在宿舍。”

  店员正在给系好了绸带的礼物盒子挑包装袋。

  纪天星合上小灵通,一把抓起盒子,直接塞进了书包就要往外走。

  年轻的店员吓了一跳:“那个,先生……还有包装袋!”

  “不用了!”纪天星远远地回应了她一句,人已经向外奔去。

 

 

第72章 冬山静 9

  江晏跟着杨承陪完客户从碧波宫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沉得非常厉害,冷风迎面吹来,他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被冰锥穿了百十个窟窿——羽绒服根本就是一层薄纸,没起半点作用。

  他知道自己肯定发烧了。

  但他脸上神色如常,只是安静地站在离杨承边上,看对方和碧波宫的采购经理话别。

  外人看碧波宫是个声色犬马的销金窟,老板背景和实力都雄厚。但江晏站在供应商的视角,只觉得这是个早就该舍弃的垃圾客户。

  没什么别的原因,这家拖欠货款。

  年底了,江晏跟着杨承到处收帐,数这家要帐要得最困难。

  什么白纸黑字的合同,人家是不认的。你要钱,他和你谈交情。你谈交情,他又给你画大饼。好话说尽,做小伏低,人家才不情不愿地肯付一半,这一半还是拖拉到了今天才付——他们可是半个月之前就上门来谈了。再要,对方就拿出地痞流氓的嘴脸来,连这一半结款都不想给了。而且因为三年合同没有到期,公司甚至来年还要继续给这家做酒水供应。

  杨承不愿意撕破脸。剩下的帐人家也没说不给,不是么?只不过是缓给,慢给,到期再说。

  何况能做这种娱乐场生意的,压根儿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规矩人,真要是脸一抹,一分不给,供应商也只能干看着。打官司?对方有背景,再者官司一拖几年,结果犹未可知。

  假惺惺的废话终于说完了。采购经理往回走,杨承带着江晏往外走。台阶下到一半,手机开始在怀里震个不停。江晏停下脚步,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室友姜衡。他没接,电话很快就挂了。紧接着是短信:“江哥,辅导员晚上七点要来查寝,你赶紧回来啊!”

  两秒钟之后又是一条:“收到短信回我一下。”

  江晏在杀骨头的冷风里摘掉手套打字:“收到,多谢。”

  就这片刻的功夫,他重新戴上手套时,手指已经僵了:“学校通知要我们现在回去。”

  “哎呀……”杨承夹着皮包在寒风里瑟缩着:“你看这事儿,我得回公司送支票,等下还有个客户……那我给你打个车吧。”

  “不用。”江晏平淡道:“你和朱叔叔先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公司的车就等在下头,杨承也不跟他客气:“那行,那我先走了。”

  江晏原地站了片刻,才一步步缓缓走下去。身后金碧辉煌,眼前川流不息。但他只觉得世界有点儿摇摇晃晃。

  他慢慢走到路边,不用招手,就有几台出租车开过来停下了——这种娱乐场所的门口,趴活儿的出租车总是特别多。

  江晏钻进了离得最近的一台,言简意赅道:“G大南门。”

  车开起来,江晏在眩晕中冷淡地瞥了一眼台阶上的碧波宫。

  客户是杨承拉的,供应合同是杨承签的。说是签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这样。毕竟碧波宫名声在外,卖酒水的能搭上这样的客户,当然高兴还来不及。合同内外给大客户留一些余地,也是做生意的常情。

  但江晏跟着他来了几趟,眼见着这里的人和杨承眉眼间的微妙,心知杨承分明就是吃过了碧波宫的糖衣炮弹——不是回扣就是美人计。江显声对这事儿大概是心里有数,所以才让自己在收账时跟着。采购经理果然招了一帮莺莺燕燕的,要“先把老朋友招待好了”,碍于江晏几次一直在场装傻充愣当顽石,杨承不好太明目张胆,只能硬着头皮回绝,继续讨债的正事。这才最终不算是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