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119)

2026-06-06

  他觉得自己实在应该对星星说点儿什么——那是早就应该说的。

  但他们这样亲密无间地偎依在一起,又好像什么都不必说了。

  呼吸交缠之间,江晏忽然意识到,他们这其实也算是……还没结婚就睡在了一起。

  按理来说,这不大合适。他现在总有一种占了星星便宜的感觉。

  可是认真想想,他们从小到大,其实是经常这样睡在一起的。

  这可要怎么算呢?

  江晏恍恍惚惚地想。婚也结不了。但现在这样和结了婚又有什么分别?如果从小时候开始算起,那他们岂不是早就结婚了?

  娃娃亲也就是这样了吧。

  那他们岂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么?

  这念头一起,安心感便立刻涌上来。江晏搂紧了星星,在混沌中渐渐向梦乡沉去。

 

 

第75章 冬山静 12

  凌晨五点,小灵通的闹钟在床头柜上震起来。

  纪天星睁开眼睛,花了一点儿力气才从江晏怀里挣脱出来,伸手关掉了手机。

  被子里潮得厉害,江晏出了很多汗。纪天星在昏暗里回身,再度用额头轻轻贴上了江晏的额头。

  冰冰凉的,高烧已经完全退了。

  纪天星长长地松了口气,在昏暗中望着江晏熟睡的脸。

  江晏瘦了。他默默地想。这样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条条曼龙在水草间悬浮着,旁边床头钟的背光幽幽亮着,于是那些小小的影子也都带着一圈儿微光。

  沉睡中的江晏面容端严,呼吸匀长。即便是侧卧,他身体的姿势也仍然是十分规矩的。

  纪天星看着他,心里很踏实。生气什么的,早就没了,只剩下说不出的眷恋。

  小时候他们在一起睡觉,总是江晏醒得早。纪天星向来觉多,又睡得沉,很少能这样看着江晏睡觉。可是眼下他这样看着江晏,又觉得一切很自然,没有丝毫的不习惯,满心都是宁静欢喜。

  其实什么都没变啊。纪天星心头忽然一片清明。不管有没有过告白,他一直都是喜欢江晏的。小时候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或许小时候的喜欢和现在的喜欢有点不大一样,但说到底其实也没什么分别——无非都是想两个人一辈子亲密要好,不要分开。

  所以有什么关系呢?说出来是喜欢,在心里也是喜欢。做恋人是喜欢,做朋友也是喜欢。既然都是喜欢,怎么相处不是相处?

  现在这样也很好。其实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么?人的一辈子无非也就是几十年,能长长久久地这样,那就是圆满了。

  喜欢就喜欢了。纪天星安然地想。我喜欢是我的事,怎么喜欢,也是我的事。

  他想通了这些,心里便很轻快,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冬日天亮得晚,外面尚是夜色。纪天星很想就这样一直躺在江晏身边,等他醒来。可惜还有工作在等着。江晏退烧了,他也就没有理由请假了。想到这里,纪天星很小声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收拾东西去了。

  时间不充裕,好在前一晚的粥还有剩。纪天星简单煎了土豆丝鸡蛋饼,用砂糖拌了个西红柿。阳台上有提子和马奶葡萄,也顺手洗了些,留出江晏那份,他飞速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头一天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纪天星很自然地打开江晏的衣柜,找了几件衣服出来。都太大了,但卷一卷掖一掖,穿在身上看起来居然还挺时髦的——艺驰的培训课总算是没有白上。

  江晏始终都没醒。他很少睡得这样沉。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是真的累坏了。

  一切收拾妥当,纪天星把药和水放在床头,轻轻帮江晏掖好了被角,然后悄悄关上房门,背起书包离开了。

  冬天是那样寒冷漫长,但只要日子是安宁的,路难走些,风雪大些,也没什么。

  江晏的病好得挺快的,退完烧很快就痊愈了。不过他病好后,纪天星还是不怎么能见到他。大学的期末总是很可怕,而G大的期末又比其他的大学更是可怕许多。

  纪天星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虽说都忙,但终究同之前有些不大一样了。自打那次生病后,江晏同纪天星的联系变多了。他还是不爱打电话,不过短信里的话终于多了起来。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纪天星还是觉得挺开心的。他的回复也都是鸡毛蒜皮。可话又说回来,生活本来不就是由许多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组成的么?

  至于那些伤心话伤心事,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

  以前纪天星总觉得凡事应当有个结果。花总要开,叶总要落。现在他明白了,花开与不开,叶落与不落,枝头是满是空,都是结果。重要的是那棵树,它在他心上,四季轮替,生生不息。

  他便可以很满足了。

  纪天星在这种满足里重新恢复了简单快乐,又是那个充满喜悦的少年了。

  他快乐地继续着自己的日子,就这样精神百倍地一路忙到了寒假。紧张辛苦的期末终于熬过去了,纪天星便轻松下来。

  往年寒假,家里要准备过年,江晏时常上门来,不是送年货,就是陪他去买年货。要么就是带着纪天星和各种同学发小们聚会。

  但今年这些都没有了。

  江晏实在太忙了。期末结束,他的这种忙碌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期末就不必说了,焦头烂额的,考试月隔三差五就在通宵——要不是仗着年轻底子好,熬出个猝死都未可知。这样拼死拼活,一边玩儿命复习补缺,一边去找任课老师通融,到底也还是挂了一门,只能等开学前补考。好在这次只有一门,算是麻烦里的万幸了。

  而眼瞅着要年下了,两头公司的事也是一大摊。洗衣店这边,江晏要热情洋溢地和那个关系户拉关系——哦,现在不能叫关系户,得叫股东了。江显声那边,又有新的事情压下来。

  江显声除了烟酒商贸公司和樟达的酒厂,在椴南的一家冷饮公司和一个小玻璃制品厂里也有股份——不多,但收益居然都还可以。江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公司压货压得这么厉害,江显声的架子始终还撑得住——他爹狡兔三窟的,这些年又偷摸挖了几个来钱的窟窿。

  冷饮公司和玻璃厂的股份都是江显声个人的资产,同烟酒公司没关系,也就不可能让公司的人去插手。托付给亲戚就更不可能了——连江晏也是听他打电话才知道还有这回事。江显声今年在燕京回不来,一年一度开股东会,只能是江晏过去跑一趟了。

  虽说这些厂子公司都在省里,可是本省实在太大,去一趟,要走五六百公里。寒冬腊月的,往北路不好走,厂子又在镇里。飞机自然是没有的,这个季节坐大客车也不安全。金宝珍不放心,原本安排了家里的老司机送江晏,但车子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公路遇上暴雪封道了。江晏为了不误事,在附近的县城买了绿皮火车的票,一个人继续上路了。

  北部边陲的小地方,什么都好像停留在几十年前。江畔冬日已然很冷,与这里相比,竟然算得上气候温和了。倘若换个人,至少也要发几句牢骚,但江晏什么都没说。吃饭也好,开会也罢,他坐在那里只是听听别人讲话,看看别人做事。他以前从没来过这边,原本还想借机会四处走走看看,无奈小地方实在太过偏僻,居然没有什么银行网点,公司结算打款还是用现金的。现场清点完分红,江晏根本不敢多留,出门就直奔火车站。出于安全考虑,他计划包一间软卧,但最后只勉强买到了硬卧的车票。年关将近,火车上人杂,江晏把背包枕在脑袋下面,一路上都没合眼,也算是管中窥豹地体会到了当年金宝珍和江显声发家时的不易。

  回来了,仍然没有闲着。烟酒公司年末到处收账,洗衣店那边要给员工发年终奖金和福利。事无巨细,全是江晏的工作。中间还夹着洗衣店做股东变更,驾照考试之类的早就定好日子待办的事儿。

  就这样一路脚不沾地,径直忙到了小年。

  小年一早,他四点半便睁了眼。外头天色还是漆黑的,小区里灯都没亮。江晏匆匆冲了个澡,收拾好自己,简单吃了几个速冻包子,便提着祭扫的东西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