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133)

2026-06-06

  “我知道。”江晏的声音低下去:“你生我的气,我也知道。旧的丢了就丢了吧……”

  “我没丢。”纪天星闷闷道:“就是摘下去了……”他伸手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了一个旧的缎子盒。

  江晏接过去打开。紫檀手串围着羊脂玉平安扣,很端正地躺在盒子里。

  “想扔来着。”纪天星板着脸:“没舍得。”

  江晏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星星……”

  纪天星仰头看着他,咕哝道:“有时候真的搞不清你在想什么……”他小声道:“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难过……

  “我就是……”江晏的嗓子哑了:“我就是……担心没办法给你安稳的一生……”他深吸一口气,轻叹道:“要面对的事太多了,我想起码要先准备好……”

  “那你继续准备吧。”纪天星睨他:“你准备到八十岁……”

  江晏半叹半笑:“我也想的,可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从床上下来,半跪在地板上,拉过纪天星的手,把玛瑙珠子缠在了星星雪白的腕子上,坦然道:“人生无常。我又怕又急。怕你不喜欢我了,又急自己总是还有许多事没能办妥……我忍来忍去的,忍了这么久,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你这个人……”纪天星无可奈何:“你干嘛老是那么苛求自己?”他盘腿坐在那儿,任由江晏把平安扣和紫檀手串也全挂回自己身上:“小晏哥,人生不就是许多个今天组成的么?我今天和你在一起,下一个今天也会和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每个今天都是在一起的……”他拿过盒子里另一串玛瑙,也绕在了江晏的手腕上。

  “我知道。”江晏深深地望着他,轻声道:“是我错了。我现在都知道了。”

  纪天星还想说什么,却见江晏很随意地把那个漆盒推给他:“下面还有,也是给你的。”

  纪天星把垫玛瑙的绒板掀开,发现盒底是一把门钥匙。

  “买了个房子。”江晏道:“离你们宿舍不远。刚装修完。有空你带好证件,咱们去把名字改一下。”

  纪天星登时呆住了:“房子?”

  江晏点头:“房子。”他耐心道:“咱们俩跟别人不一样。在一起了,其实就和结婚没差别了。”

  纪天星无法思考了:“结婚?”

  “你答应和我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江晏轻轻道:“也就是结婚了。”

  纪天星慢慢道:“也对哦……”他终于反应过来,脸虽然板起来了,眼睛却促狭又明亮:“不过这么大的事……嗯……这样吧,你亲我一口,咱们就算是结婚了……”

  江晏立刻靠近他。

  纪天星警惕地往后躲了一下:“这回不许咬我!也不许……唔……”

  江晏的手已经按住他的后颈,很深地含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清淡又郑重。江晏贴紧着纪天星片刻,又慢慢退开,弯起的眼睛里好像漾着水波:“星星,你从今往后,都是我的了。”

  “知道了知道了……”纪天星感觉脸又开始烫人了:“你快去睡觉吧,再拖一拖太阳就到头顶了……”

  江晏终于翻身上了床,又是那个规矩侧卧的姿势了。

  纪天星把窗帘拉上了。春日的阳光半透过轻纱窗帘,暖意依旧充盈着整个屋子。

  左右无事,唯余缱绻。纪天星很欢喜地趴在江晏身边,下巴枕在一只手背上看他,另一只手轻轻握着江晏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望着对方,直到江晏的眼睛一点一点,慢慢合上了。

  纪天星换了个姿势,动动手指,感觉金戒指有点儿沉。他摩挲了几下,很珍惜地摘下来细看,忽然发现戒圈里头是有字的。

  平安喜乐。

  四个錾刻的隶书字,规整而庄重。

  只是那个“喜”字是刻在一个非常小的平面上,相比于其他三个字有些细长,而且多了半边精巧的花纹。

  纪天星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凑过去,把江晏手上的那个戒指也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

  江晏那个戒指更是沉得怕人,比纪天星手上这个还大了一圈儿。

  纪天星转动戒指,终于看清了那上头的字:“同心喜随。”

  一大一小两个戒指并在一起,小平面上的两个喜字严丝合缝,就是一个完美的“囍”。

  纪天星眼睛一热。

  睡梦里的江晏动了动手指,似乎在寻找什么。

  纪天星吸了下鼻子,把两枚戒指都飞快地套了回去,然后再度握住了江晏的手。

  江晏的手覆住了他的,重新安静下去。

  春日晴好,纪天星趴在江晏枕边,在那宽阔方正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第84章 春雪霁 8

  阳台上的芍药花一开,春日最后一点清寒也就销声匿迹了。

  戒指太惹眼,担心姥姥问起来不好说,纪天星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把它摘下去,仔细收了起来。即便如此,何玉秋还是看出了他的不同寻常的好心情,笑着问他最近有什么好事。

  好事可多呢。上个月拍照的合作方送了模特们每人两套品牌的新春装;他和好友彭彭合作设计的作品在学校里拿了个二等奖,每人得到了一个苹果形状的可爱水晶杯;还有就是今年又拿了奖学金。

  当然最大的好事其实是他和江晏终于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只是这件最大的事,一时没办法同姥姥说起。

  江晏很认真地叮嘱过他这件事,让纪天星万万不要开口,等过两年他们大学毕业了,自己会找机会慢慢把这件事透给姥姥。

  从小到大,江晏都是稳妥而有主意的那个,他这样说了,纪天星也就很安心地不再为此纠结了。

  事实上,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太多可以纠结的——他和江晏从前怎么相处,现在也还是那样。最多是没人的时候,他们会悄悄在彼此脸上亲一下。

  只是在何玉秋问起他手上多出的那条玛瑙珠子时,纪天星还是感到了一丝不同。

  珠子是两个人一人一条的,本来没什么好说。这么多年,他和江晏的许多东西都是一人一份——钢笔是一样的,帽子是同款的,就连何玉秋在外头给他们捎煎饼果子回来,也是买两份的。

  何玉秋夸完了珠子好看,难得露出了几分思索的神情:“他怎么总爱送你这些?”

  纪天星当时沉浸在快乐里,完全没有多想:“可能因为他家信佛?”

  何玉秋于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事也就过去了。

  只是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纪天星贴着那珠子躺在床上,终于意识到——两条一模一样的红色珠串,与那两枚成对的戒指,其实是一样惹眼的东西。

  不过他并没有往心里去,也并不打算摘掉。珠子好看,紫檀和玛瑙戴在一起,碰撞起来轻轻作响,他喜欢那个声音。

  纪天星把珠串在脸上蹭了蹭,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除了这些很纯粹的快乐,其实生活里也有一些杂音,是纪天星没有和姥姥说起的。

  因为他从碧潭顶连夜离开的事,好脾气的经纪人难得发了火,批评的电话打了一个多钟头,还扣了纪天星的工钱——合同上确实有这个规定。

  俞昌平时对他很好,纪天星都看在眼里。那些担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纪天星老老实实立正挨骂,并没有炸刺——他从心底对经纪人感到抱歉,因为倘若下次再有类似的状况,他肯定还是要悄悄跑掉的。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纪天星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工作了——据说是苏理要求换了人。

  毫无疑问这是苏女士对他的小惩大诫,是望他反省的意思。可惜纪天星收到消息只觉得喜从天降——他周末可以和江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