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儿买到了一块很好的猪腿肉和几颗小油菜,还有一串马奶葡萄和几个雪梨。提着东西一路走回家,还没进门,便听见了如意兴奋的叫声。
纪天星像平常一样洗手洗脸换衣服,把小鸟放出来,给姥姥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然后就开始准备晚饭了。
晚饭很快预备得差不多了,江晏还没回来。纪天星也没吃饭,自己把旅行包翻出来,开始收拾出差要带的东西。
做完这些,他去洗了个澡。回来看见了江晏有两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叮嘱他晚饭不要吃太多,留一点肚子。
纪天星笑了一下,回了江晏的消息。然后打电话订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做完这些,他顺手把专业书翻出来,和如意一起窝进了沙发。
九点多的时候,家里的门终于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江晏提着东西进门来,略微泛白的脸上有愉悦的笑意:“吃饭了么?”
“还没。”
“怎么不吃?”
“等你呀。”纪天星跳起来,向他奔过去,却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烟酒味道。
江晏把一只很大的打包盒递过来:“那正好,晚上给你加菜。”
纪天星接过来,笑意变成了忧虑。他看见了江晏脸上湿漉漉的汗水:“你不舒服么?是不是喝了太多酒?”
“一斤多白的,还行。”江晏挂起外套,解开了手表:“没事儿,没喝醉。我家人都这样,喝点酒就出汗。”
纪天星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向厨房去:“我去煮个汤给你。”
江晏望着他匆匆的背影,心里一暖。他扯松领带,往浴室去了。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这会儿进去仍是暖的,残留着洗发水和香皂的味道。江晏站在热水下,把自己好好冲洗了一番,顺便刷了牙。等他换上干净衣服,里里外外收拾停当出来,一开门就闻到了客厅里飘着的香气——是淡淡的陈皮味道和煮面食特有的那种氤氲的水汽。
如意已经回笼子去了。江晏伸手摸了摸它,盖上了笼衣。
做完这些,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厨房。
客厅的大灯已经关掉了,只有厨房很明亮。纪天星背对着他,正在灶台边忙碌。
江晏望着他的背影。生意场上的浮华喧嚣与暗中自得在这一刻都已经消隐无踪,只有无限的温暖从心底静静浮了上来。
纪天星盛出了汤,又伸手从吊柜里拿东西。米色的居家服很宽大,穿在他身上倒显得有些空荡了。毛绒绒的脑袋底下,一段很白很细的脖颈连着背后一小块,笔直地扬在那儿,如瓷似玉。
江晏赶忙走过去,替他够到了柜上的两只大海碗和一只大盘子:“这个么?”
“嗯。”纪天星应了一声,把盘碗拿过去冲了冲,重新回到了灶前。
“有空重新整理一下。”江晏随口道:“放得有点儿太高了,不好拿。”
纪天星倒不大在意:“没事,也不常用。”他搅动着灶上的馄饨:“你带回的那是什么螃蟹呀?怪模怪样的,好大一只。”
“雪蟹。”江晏从身后抱住他,嗅着他颈窝里清甜的香气,感到这会儿终于有了几分醉意:“酒店说是东港那边新来的货,这个季节吃最好。我看是活的,就打包了一只回来。怕一顿吃不完,捞蟹时还特意挑了只小的。”
他把下巴搁在纪天星肩膀上:“比梭子蟹甜一些,等会儿你尝尝。”
纪天星嗯了一声,睫毛动了动。
江晏搂着他,醺然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亲了一下纪天星的脸侧:“怎么不开心?嫌我喝酒了?”
纪天星沉默了一下,小声道:“就算不容易醉,也不能这么喝啊……身体会出毛病的。”他把那碗汤递给了江晏。
“平时我在外头都说不会喝的。”江晏接过来,认真解释道:“今天签了大单,不好对客户没有表示。不过我也没太使劲喝,假装醉了,就把客户送走了。”他狡黠地眨眨眼:“倒是对方,是真的被我灌醉了。想来他有了这个记性,下次就不会非要找我喝酒了。”
纪天星仍然不高兴:“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不会总是这样的,偶尔一次罢了。”江晏笑笑:“毕竟大单不常有,贵客也少见。我最懒得应酬,都是能躲就躲,你也是知道的……今天是没准备。以后要是再有,我就搞点儿矿泉水应付一下。”
纪天星看起来终于稍微安心了些。
江晏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温热酸甜的,是醒酒汤。他一口气喝了个底朝上,感觉全身都很熨贴,喉咙里焦渴感一下子就没了:“什么时候学会煮这个了。”
“小时候看纪妙菲煮过。”纪天星轻声道:“桑葚枸杞陈皮,加两片干山楂和几块冰糖。”他的目光微微垂了下去:“还以为忘了,结果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江晏放下碗,握住了他的手:“今天回家看见她了?”
“嗯。”纪天星低低道:“存折的事没和她说,直接给姥姥了。”
江晏安慰道:“姥姥会处理好的,她是个明白人,你不用担心。”
纪天星神色却仍有些感伤:“我没担心。只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想起了李进东。”他低声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大概还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吧。”
江晏沉吟了片刻,慎重道:“你想见他么?要是想,我有办法帮你联系到……”
纪天星摇摇头:“只是想起来而已。断绝关系就是断绝关系了。”他关掉了炉灶,声音重新活泼起来:“吃饭吧。”
商务宴请一向是没法好好吃饭的,江晏是真的饿了。清汤的猪肉小馄饨很鲜,八分瘦肉馅儿,一点儿都不油腻。汤里头还有烫得刚刚好的小白菜,吃着很是舒服。
江晏稀里呼噜地吃完了一大碗馄饨,开始利落地拆蟹腿。雪蟹很新鲜,蟹腿肉相当紧实。可惜一斤多的大螃蟹,能拆出来的肉看着却只有二两不到。他把拆好的蟹肉推给纪天星,自己又喝了一碗醒酒汤。
纪天星快乐地吃了几口,看见江晏没动筷子:“你怎么不吃?”
“喝酒了,就不吃了。”江晏笑笑:“下次不喝酒,我们买个大的一起吃。”
说起吃,纪天星脸上有了笑容:“好呀。那到时候不要全都蒸了,拆出蟹肉来用葱姜炒一下也很好。”
江晏点头:“这个容易。到时候我来掌勺。”
晚饭吃完,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像平时一样相拥着钻进了被窝。
江晏撑着手臂,低头望他,觉得心里踏实极了:“我算了算,今年收入不错。来年暑假,你去考个驾照吧。等分红下来了,正好给你买台车。”
“坐公交挺好的啊。”纪天星软软道:“又省钱。再说你不是有车的么。”
“总还是自己开车方便些,也省着老是跟别人挤。”江晏耐心道:“到时候放假有空了,你带姥姥出门去周边玩儿,就不用跟什么旅行团了。”
“明年的事呢……”纪天星喃喃道:“好远……”
“不远啊。”江晏温柔道:“那说点儿近的……樟达那边的工作快要结束了,下周末我不用再往那头跑了。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收工了我去接你,咱们出去吃也行,买回来我做也行……”
纪天星仿佛有点儿出神:“嗯……我还没想好……”
江晏一直望着他:“没事儿,慢慢想。说起来……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新经纪人还好么?一直都没怎么听你提。“
纪天星回过神来,撇了下嘴:“没有俞叔体谅人,工作总排得那么满……不过没事。”他认真道:“我应付得来。”
“嗯,我们星星最棒了。”江晏夸了一句,紧接着话头一转,叮嘱道:“可凡事也别硬撑,你自己永远最重要。大不了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