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167)

2026-06-06

  “知道了知道了,你又啰嗦起来了……”纪天星嗔他:“今年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要你平平安安。”江晏笑道:“有这个就心满意足了。”

  “这不是和没说一个样嘛。”纪天星嘀咕道:“真愁人……”

  江晏用鼻尖蹭了蹭他,温柔道:“我是说真的。”

  纪天星安静下去:“嗯,我知道。”四目缱绻,他窸窸窣窣地靠过来,在江晏脸上吻了一下,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带着点调皮,却又说不出的温顺依恋。

  我的。江晏想着,毫不犹豫地俯身回应了这个吻。

  几片雪花飘下来,留在玻璃上,又被屋子里的温度化开,变成水滴缓缓淌落,消失在夜色中。

  纪天星似乎想要生气,可一开口却是糯糯的:“亲就亲,你怎么总咬我?”

  江晏贴着他笑:“没办法,我实在是馋疯了。”暖黄的小夜灯下,他搂紧怀中的爱人,另一只手的指尖一下下绕着那丰盈的卷发,感觉酒意终于彻底涌了上来:“明天几点出门?我送你……”

  “不用……”纪天星轻轻道:“还要开长途去厂子那边呢,你多睡会儿……”

  江晏想说没关系,不差那一点时间。可开口之前,眼睛却已经先合上了。

  朦胧之中,他只感到一个芳香柔软的吻落在了自己眉心。

  纪天星关掉了台灯,轻手轻脚地重新钻进江晏怀里,在耳畔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中,闭上了眼睛。

  一夜平静好眠。

  清早他睁眼时,外头天还黑着。江晏仍然睡得很熟,睫毛都没有动一下——他难得睡得这样沉,是这段时间确实透支太过了。

  纪天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挣脱了那个过紧的怀抱,光脚下了床。

  被窝里太暖和,外头就显得特别特别冷。往北走只会是更冷。想到这里,纪天星从衣柜里拎出了最厚的那件羽绒服——江晏给他买的这件衣服太热也太笨了,他平时是不爱穿的。

  如意脑袋扎在翅膀里,也还没醒。纪天星把笼衣缝隙轻轻拉了起来。

  他悄悄洗漱好,回到卧室又看了一眼。江晏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沉睡中的面容端庄安宁。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江晏,纪天星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舍。这个念头浅浅的,来得没有道理,却在他心上淡淡萦绕着。

  纪天星眷恋地凝望了江晏片刻,无声地合上了卧室的门。

  前一夜下了点轻雪,外头却并没有预期那样冷。羽绒服穿在身上实在很热。可纪天星这会儿觉的挺踏实的。他打了个车直奔火车站,往邻市去了。

  这两年做模特,出外景的时候不少,拍摄环境参差不齐。度假村的条件不能算最糟糕,只是在雪地里忙碌,终归是很辛苦的。

  经纪人不在,模特们一起苦哈哈地上工,聊天也就比较随意。有人笑着问纪天星有没有后悔没听经纪人的话去跟那个高管道歉——毕竟单人拍摄的那位模特工作环境比他们可好太多了。

  换了从前,纪天星听到这个话,大概要生气。可他发现自己原来也能像江晏那样平静地笑笑,说大家不是都在这里一起吃苦么。

  他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其实并没有觉得难熬。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一切浓墨重彩的情绪,好像忽然都淡了。只有浅浅的想念始终还在那儿。

  不知道姥姥和江晏这会儿都在忙什么呢。

  他躺在雪地里。摄像机从上面往下拍。纪天星的视野里却没有镜头,只能看到蔚蓝的天。那让他想起秋日的江水。天如水,水如天,迷迷蒙蒙分不清楚。世界落下来,像一场梦。

  三天的拍摄都很平静,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纪天星每天晚上收工会给姥姥和江晏各打一个电话,也会和彭彭还有班上的其他同学聊上几句,以免错过学校的事情。

  星期一傍晚,所有的工作终于结束了。收工比预计时间要早得多,大家都轻松下来,在酒店大厅里围着聊天吃零食,预备着等夜里的火车回去。

  纪天星正和一起拍摄的模特说笑,甲方的几个人和经纪人一起走过来,热情邀请模特们一起去吃晚饭。

  纪天星抬眼看向那几个人——那天骚扰他的高管赫然在列。

  经纪人一直在向他使眼色,大概觉得这是个缓和关系的机会。然而纪天星只是平淡道:“我得早点儿回去,学校还有课呢。”

  “你现在走也没有火车……”经纪人劝道。

  “我可以坐长途客车回去。”纪天星背上包,抱住自己的羽绒服,冷淡客气道:“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先走了。”

  出了度假村,他直奔客运站,在那里买了最近的一班客车票,上了车。车上乘客稀稀落落,发车却十分准时。

  大客车在越来越黑的天色中一路南行,驶上了高速公路。江晏中途有一条短信,是问他拍摄几点结束。他正在从樟达回来的路上,想顺路来度假村接他。

  回市里的路那么多条,经过邻市度假村的那条是最远的。所以哪有什么顺路呢?又是鬼话了。纪天星一笑,告诉江晏自己已经坐了大巴回城,让他不要乱绕路了,早点儿回家。

  放下手机,困意涌上来,他靠在座位上闭起了眼睛。

  车程漫长,有健谈的乘客和票务员时不时会聊上几句。他在半梦半醒间听着那些闲谈。天气难得很晴朗,没有什么风雪,也没有什么冬雾,道路比前些日子要好开一些……

  许久许久之后,票务员提醒的声音传来:“上桥了……快到了……”

  纪天星从迷蒙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车子毫无预兆地偏离了方向。仓促的急刹声伴着乘客的惊叫刺耳地传来,紧接着是咣当一声重响。

  纪天星在剧烈的摇晃里被向前甩去,要不是怀里的包,脑袋就要直接磕上前面的护栏了。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但是却仍然有不祥的咯吱声。整个车身倾斜着,伴着这种轻响在微微摇晃。

  有乘客看了一眼窗外,惊恐道:“要掉下去了……”

  纪天星顺着那人的目光往过去——桥上的护栏裂了个大口子,小半台车都悬在外头了。

  下头就是江水。

  司机不省人事,车上已经乱做了一团。有的乘客仿佛吓傻了般僵在原地,也有乘客开始往后跑,疯狂拉拽后车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车门根本打不开。而整个客车是封闭的,除了司机驾驶位旁的窗子,其他窗子也无法打开——可这会儿车头已经完全悬在外头,根本不可能从那里逃生。

  年长的女票务员倒还算镇静,她爬到座椅上,大吼一声:“不想没命就都别乱动!后面靠窗户的赶紧把窗户砸开!”

  昏暗里纪天星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安全锤。他抄起保温杯砸开了那个罩子,旁边立刻有个中年大哥反应很快地取出了锤子,开始疯狂敲击玻璃。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寒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立刻有人不顾一切地推开窗边拿锤子的大哥,火急火燎地顺着窗子往外挤。然而下一秒外头传来的却是惨叫——客车的窗子离桥面太高了。

  纪天星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不要挤,都能出去……”

  “对对对,都能出去。”有老人镇静下来,和他一起安慰车上的乘客。人们开始顺着车窗一个个往外爬。爬出去的人没有都跑掉,有几个人一直在外头接应其他的乘客。

  女票务员大着胆子跑到了车头去,把昏迷的司机也拖了过来。

  不知不觉,车子好像倾斜得更厉害了。

  纪天星站在窗边的座位上,和那个砸窗的大哥一起,不断把人往外头送,一个又一个。最后连昏迷的司机都被送下去了。

  那个大哥看了纪天星一眼:“走吧,小兄弟,就剩咱俩了。”他正要下车,纪天星忽然听见车前传来很细弱的呻吟声。

  纪天星皱了皱眉,向着车前快速跑过去。是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额头上有一个巨大的鼓包,不知怎么连大人带孩子全都缩在了座位下头——大概是撞到头后短暂失去了意识。她怀里的孩子睡得很熟,这么大动静竟然都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