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30)

2026-06-06

  纪天星笑了:“所以你才长得这么着急么?”

  江晏便也笑:“这话也要问问你,你什么时候能长长个子呢?吃的也不少嘛。”

  “哼。”纪天星笃定道:“姥姥说了,个子有早长有晚长,我只是长得晚!”

  “好吧。”江晏在树西夜市边一个糖炒栗子摊位前停了下来:“那你就多吃点儿……”他向老板道:“来一包糖炒栗子。”

  夜市快收摊儿了,那份糖炒栗子就格外多。江晏把纸包揣进怀里,骑车载着纪天星往长乐巷去。他们出来时巷子里已经很昏暗,这会儿灯又灭了不少,几乎是漆黑一片了,只有偶尔一两声狗吠,不远不近地传过来。

  两个少年平安无事地穿过黑暗的巷子回到家中,也就重新回到了光亮与温暖里。

  江晏借着纪天星烧热水的功夫,在炉灶上把栗子重新加热了一下,然后非常谨慎地熄灭了炉灶里的火——睡觉前火是一定要彻底熄灭的,不然怕煤炭中毒。

  两个人吃了一顿糖炒栗子当宵夜,洗漱干净后,就一起爬到床上去。

  电热毯开着,被窝里很暖和。为了省电,他们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台灯。

  纪天星把随身听拿出来,和江晏一人一只耳机,靠在一处听歌。纪妙菲寄回来的cd里什么歌都有,有些看起来包装挺好的,里头却是个大杂烩。

  他们听了半天,歌都是很好听的,可因为是方言,也听不懂唱的是什么。拿来歌词小册子,上头都是繁体字。于是江晏又从床上蹦下去,在纪天星的指挥之下把字典翻了出来,开始和他一起对着字典查歌词。

  可是那怎么查得过来呢,所以再后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听歌。

  江晏聚精会神地对着歌词本,随身听里一个悠扬的女声在轻唱:“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都洗不清我今晚所想,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这首歌结束了。他觉得很喜欢,扭头想说什么,却发现纪天星靠在他肩头,已经睡着了。

  江晏轻手轻脚地把纪天星的耳机摘下来,将小伙伴妥当地塞进了被窝里,关掉了电热毯。

  随身听里放起了下一首歌,这一首歌终于不是方言了。

  “春花和秋月它最美丽,少年的情怀是最真心……”

  江晏在歌声里躺到了纪天星边上,望着窗外出神。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了。农历七月十五了,它在天上高高挂着,看起来已经是圆溜溜的一个了。

  中气十足的男声在他耳边唱着花好月圆,纪天星温暖的呼吸落在他耳朵上。

  “……人生如烟云它匆匆过呀,要好好地去珍惜……”

  江晏心绪平静,在被子底子握住纪天星热热的手,闭上了眼睛。

 

 

第20章 冬冰坚 1

  短暂的秋天过去,供暖还没开始,雪就已经落了下来。

  江显声终于如愿以偿地等来了谢小芸离婚,把情人安置到了他新买的房子里。而金宝珍则咬牙切齿地发了话——她要拖死江显声。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钻牛角尖,想要争一口气。江晏明白金宝珍的不甘心,可从心底觉得这样是犯傻,没什么意义。当然这一切并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江显声如果硬要离,其实可以起诉。不过他看上去没这个意思。江晏心里明白,那倒不是做丈夫的对金宝珍仍怀着什么藕断丝连的感情,只不过是两个人这些年一起做生意,彼此知道对方太多底细,所以想事缓则圆罢了。

  婚姻是这样麻烦的事。只要结了婚,两个人就会不知不觉地缠绕不清,好像落进了一张网。再想分开,就千难万难了。

  总之金宝珍和江显声的离婚进度就停在这里,没有什么下文了。即将劳燕分飞的两人各怀心思,各自忙碌,过上了一种实质上的分居生活。江晏对这些鸡飞狗跳的事早就麻木了,父母都不爱回来,他乐得个清净自在。

  当然要说彻底的清净是不大可能的,毕竟这期间江显声还曾几度让江晏去和谢小芸吃饭。江晏本着无所谓的心去了,只觉得谢小芸热络得不大对头。

  后来他仔细琢磨了一下,猜测江显声可能是有点想要自己的抚养权。金宝珍还年轻,一旦离婚了,再婚大概率还会有孩子。但谢小芸看上去不大可能有孩子了。而且也不光是孩子的事,可能还有财产的问题。江晏名下的房子和存款,说多不多,说少也并不少,总归是一笔资产。

  琢磨这些事其实挺没意思的。反正他也做不了任何决定。但好像琢磨别人的想法是他的本能。无所事事的时候,那些念头很自然地就会在他脑子里绕圈。

  因为这种察觉,所以他在江显声跟前对谢小芸总是保持着礼貌客气。这种温和的态度大概让江显声很满意,江晏因此还拿到了一笔零花钱。金宝珍知道后当然怒不可遏,江晏也没和她解释什么。他感觉自己对金宝珍已经说了足够多的话,然而做母亲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所以他也懒得再讲了。

  有时候江晏会审视自己,觉得金宝珍所言不假,自己确实挺自私,挺没良心的。但就算承认了这点,他对此仍然没什么愧疚感。从立场上来说,他知道自己是站在金宝珍这一边的,至于金宝珍怎么想,自己又是怎么做,那并不重要。

  他在这种淡漠里度过了初二上学期。谢浩然夏天时考上了离家很远的高中。其他几个高年级的玩伴升入了初四,开始被学校强制补课。小团体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也就甚少再呼朋引伴地走街串巷了。

  李同顺好热闹,偶尔会为此感到遗憾。江晏倒觉得这样挺好的——如果他愿意,他和谁关系都能不错,但不代表他心里很爱参加这些拉帮结伙的活动。比起一大群人吵吵闹闹,两三好友聚在一起,对他来说要舒服得多。

  校园生活平淡如水,日子也如水一样倏忽而过,期末考试结束,转眼就又是假期了。

  放假总是很开心的,而寒假似乎又比暑假能玩的东西更多。

  蒋春生的家长在区体育局上班,认识许多租赁体育用品的人,于是他借来了好多冰刀。祁斌带了冰尕,李同顺和江晏则一人拿了一副简易爬犁。纪天星和郑贺没什么能带的,于是两手空空,各自占了李同顺和江晏的自行车后座。而这次一起出来玩儿的还有两个女生,一个是蒋春生的表妹,另一个是祁斌的女朋友。

  几个人在上码头路和树西街的十字路口碰了头,然后八个人四台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往江边去了。

  大概有一周没有下过雪了,天虽然挺冷的,路面倒很干净。祁斌的女朋友何依依是个非常大胆的女孩子,毫不避讳地搂着祁斌的腰和他一路说笑,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学校其实不让早恋,但总有些胆大的少年人半明半暗地谈着恋爱。

  蒋春生边骑边对李同顺小声嘀咕:“你看看人家自行车后头坐的,啧啧……再看咱们……”

  李同顺不解:“咱们怎么了?咱们自行车后座上不是也有人么。”

  蒋春生瞥了一眼李同顺身后瘦小的郑贺,又瞥了一眼江晏后座上叽叽喳喳的纪天星,啧声道:“你后头,小豆丁,晏儿后头,小神经,我后头,小鼻涕虫。”

  蒋春生的表妹谭春雨只有六岁,是放寒假时姨妈没时间看着所以送到他家里的。小姑娘抱着一兜子冰刀鞋,闻言大声抗议:“你再说我坏话,我就要告诉姨妈了!”

  “祖宗……”蒋春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愁苦道:“你确实在淌鼻涕啊。”

  江晏轻轻一瞥,没说话。纪天星显然没让那些闲话往耳朵里去,这会儿正在江晏身后兴高采烈地絮叨:“你滑过旱冰么!我滑过!我以前有好多双旱冰鞋呢……感觉那个和滑冰差不多……”

  江晏嗯嗯地应着,心里却在思考别的。有女朋友到底有什么可羡慕的。他真心觉得费解。他知道学校里有些人在谈恋爱。谈得要死要活的,那也是有的。但江晏看着他们,总觉得他们有种模仿电视剧或者成年人的可笑感。与其说是恋爱,倒不如说是夸张而蹩脚的表演,宣告自己与众不同的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