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学校里更多的所谓恋爱其实很普通,就是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买一样的文具用。那和朋友有什么两样呢?根本也没什么两样嘛。至于说起亲密……他和纪天星经常脸贴脸睡在同一张床上——那岂不是远比恋爱还要亲密得多了。
江晏如此这般逻辑通顺地思索了一番,认定一切恋爱都非常幼稚,远不如自己所拥有的友谊这般珍贵,于是默不作声地用力蹬了几下车,离发牢骚的蒋春生远了点儿,以免那种幼稚的话语影响到自己。
深冬季节,江面已经冻得相当结实。几个孩子把自行车在江堤的石头围栏上锁好,带着东西下了江。
冰刀是体育馆那种拿来出租的大路货,本就不算是特别合脚。安全起见,蒋春生借来的还全是花刀,穿在脚上非常坚硬。唯一的好处就是不要钱。纪天星闻到了冰刀鞋里的味道,嫌弃万分地坐在那里纠结。
江晏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在一旁安慰道:“回去洗洗袜子就好了……要么你再套一层塑料袋?”
别人都已经穿好冰刀下去玩儿了。纪天星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想玩的心占了上风,他仰头看向江晏:“你有塑料袋么?”
“有啊。”江晏把装饼干和火腿肠的袋子倒出来,拿给了他。吃的东西没地方放,于是只能塞进羽绒服两侧的口袋。因为塞得太满,两边都高高鼓了起来。
纪天星把塑料袋套在袜子外头,终于穿好了鞋,抬头看见江晏奇形怪状地站在那里,嘻嘻一笑:“你好像生了两个鱼鳍呀!”
江晏微微一笑:“是呀,大鱼这就游走啦!”说着非常熟练地在纪天星眼前滑了一圈儿。
纪天星赶紧站起来,没想到第一步就狠狠摔在了冰面上。
江晏面色一紧,立刻滑过去扶他。
祁斌这时候滑过来,非常欠揍地发出嘲笑:“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会滑的么?”
“我就是有段时间没滑了!”纪天星推开江晏的手,倔犟地试图站起来,结果又摔了个大马趴。他越是想爬起来,就越是摔倒,一连摔了好几次,气呼呼地坐在那里不动了。
祁斌笑得前仰后合:“你就吹吧……”
江晏嘴角翘着,眼里却没有笑:“你缺德不缺德,好像谁没摔过似的。”
他那嘴仿佛开了光,下一秒祁斌就呲溜一下斜着摔地上了。
这下轮到笑话别人的人来接受众人的嘲笑了。
纪天星坐在冰上,毫不客气地跟众人一起大笑:“哈哈哈活该!”
江晏担心地伸出手,想拉他起来。结果纪天星拍拍裤子,无视了江晏的手,自己咬牙慢慢站了起来,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江晏紧紧跟在他后头,却见他在冰上倏然一蹬,瞬间滑出去老远。
江晏轻轻松了口气。
那头祁斌还在冰上乌龟划水,接受众人的嘲笑。何依依去拉他,没拉起来,反倒也摔了。李同顺和郑贺赶紧上前轮番去扶,结果祁斌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确实身子太重,谁碰他谁都得跟着摔几回。
这下谁也不想去扶他了。祁斌坐在地上大叫:“太不够意思了你们!”
江晏向蒋春生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从后面绕过去,一人拉一只胳膊,把他拎了起来。这下总算是好不容易站稳了。
纪天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滑了回来,不远不近地站在那儿,扬起小小的下巴看向祁斌:“嘿嘿,笑话人不如人。”
祁斌啧了一声,向他冲过去。
纪天星一笑,嗖地又滑走了。祁斌追了他几步,见他已经滑到江心去了,于是不满地嘀咕道:“小崽子,跑得倒快。”
蒋春生远远看着来去自如的纪天星:“他头一回滑么?别说,滑得真不错。”
江晏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点骄傲:“他都说了以前滑过旱冰么,你们非不信。”他追着纪天星滑向了江心:“别滑太远!当心有清沟!”
蒋春生摇摇头,对郑贺道:“走了,抽尕去。”
冰尕在冰面上转动,伴着长鞭霹雳似的脆响,发出悠长的嗡鸣。
纪天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滑了回来,在边上看着他们抽尕。冰尕一共就两个,祁斌和郑贺一人一个,正在较劲。
“想玩儿么?”看见纪天星过来,祁斌故意道:“不给你玩儿。”
“哼,谁稀罕。”纪天星撇嘴。
“给我玩儿给我玩儿!”谭春雨抱着郑贺的胳膊使劲晃。
郑贺被她拉着,脚下的冰刀不稳当,一鞭子下去抽歪了,冰尕立刻要倒。蒋春生慌忙夺过鞭子,奋力抽了几下,把冰尕稳住了:“别闹,说好了两人一队,输了要请客吃饭的……”
小姑娘不高兴了,闷闷不乐地站在边上。
纪天星拉过她的手:“小气鬼,不理他们。”
李同顺也道:“让他们较劲去吧,妹子,咱们去玩儿爬犁。”
于是从身后推着小姑娘滑开了。
江晏把冰刀换回了鞋子,拖着两个简易爬犁向他们走过来。几个人立刻眉开眼笑,去玩儿爬犁了。
冬日江面平阔,爬犁能在冰上随心所欲地滑行。只是这里没有马匹或者大狗,人坐在爬犁杆上,杆子撑地的推力有限,还是要靠旁人跟着或拉或推才行。
小姑娘年纪幼小,当然要坐爬犁,剩下三个大男孩便互相轮流或推或拉。他们玩儿了一会儿,何依依和郑贺也过来了,说是祁斌和蒋春生在那儿较劲抽尕,看久了没意思。于是几个人有来有往,轮番打起了爬犁。
冬天在冰上疯玩儿,是很消耗体力的。大伙儿玩儿了半天,不知道谁嘟囔着说饿,于是又纷纷跑到江晏这边要吃的。
江晏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衣兜终于瘪了下去。他把最后一包饼干撕开,递给纪天星:“吃吧。”
纪天星摇头:“手脏,不吃。”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聚在一起的其他人,指了指雪橇,对江晏道:“你快上来。”
江晏一愣:“啊?”
“啊什么?”纪天星推他:“快上来快上来!光看见你推别人了,你自己都没玩儿。”
江晏摇头:“我个子大,太沉了,你推不动我……”
“你都没试试怎么知道!”纪天星坚持:“快点儿嘛!”
于是江晏只好坐了上去。
纪天星立刻高兴了:“咱俩一起使劲,一二三……”
江晏双手握住爬犁杆向后一撑,纪天星在后头推了他一把,爬犁立刻滑出去老大一截。
片刻后纪天星又蹬着冰刀滑过来,再次猛推了他一把。刚好江晏的爬犁杆又一次撑在地上。
有了惯性,后面就都容易了。越往江心去冰面越是光滑,后来不用纪天星推着,爬犁也能自己向前滑动了。
“我就说可以的吧!”纪天星滑在江晏身边,得意道。
江晏想说一句什么,却见他突然加速,轻盈灵巧地滑到前面去了。
爬犁加上一个人,毕竟很重,再怎么用力用爬犁杆撑着冰面,速度也还是渐渐慢下来。江晏从爬犁上跳下来,准备把爬犁拉回岸边,却发现纪天星在前面停了下来,正低头看着什么。
冬天江上有时候会有清沟——就是那种没有冻结实,隐隐还有流水的地方。那种地方是很危险的。
江晏立刻丢下爬犁跑过去:“星星……”
纪天星回过头,神色有点迷惑:“你看,这里有个奇怪的东西……”
江晏跑过去,在他身边停下了脚步。他们脚下的冰面很实,蓝色的坚冰一眼望不见底。
但江晏仍然面色一变,拉着纪天星后退了好几步。
他绝对不会认错,冰面上是个骨灰盒。
第21章 冬冰坚 2
江晏想要拉着纪天星赶紧离开,但蒋春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看见冰上的东西,立刻大起嗓门嚷嚷:“你们快来看,这是啥啊!”
这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