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遇不上正常,遇上好像也不出奇。
纪天星抿嘴笑了:“你时间赶得也好巧。”
“不生气了?”江晏打量着他:“有些人你不用理他们。”
“不生气了。”纪天星摇头:“我跟丑八怪和黑心肝有什么好生气的。”
花架底下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纪天星立刻起身,蹑手蹑脚地凑过去看。
小鹦鹉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蜂蜜水边上,正在喝水。喝了一点,又吃了几口小米,然后把脑袋扭到翅膀后头,闭上了小眼睛。
它的身体微微起伏着,呼吸平稳了一些。
“好像睡着了。”纪天星轻轻道。
江晏凑过去,仔细看了一下:“真的……鸡就是这么睡觉的。”
纪天星把手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拉着江晏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让它好好休息……说不定能活下来呢。”
江晏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吃饭了么?”
“还没。”纪天星向厨房走去:“你也没吃吧?天这么热,过水面可以么?”
“唉,那我东西白带了。”江晏状似无奈地摊手。
“诶?”纪天星回头,才发现沙发上有个挺大的塑料袋。刚刚忙着照顾小鸟,竟然完全没注意到:“你带了什么啊?”
江晏把大塑料袋提进厨房,变戏法似地往外掏东西:“榛蘑,木耳,新鲜松子……还有……”他掏出来一个好大的牛皮纸袋子。
纪天星睁大了眼睛:“麦当当!”
“我妈家附近有个商场,突然开了这个。”江晏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吃么。”
汉堡的包装纸已经换了,但闻起来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纪天星露出了笑容:“哇你还记得呢。”
“可能凉了。”江晏道:“凑合吃吧。哪天我们去餐厅里,吃刚端上来的。”
“味道都一样的!”纪天星很快乐地把东西都从纸袋子里掏出来。江晏一口气买了四个汉堡,还有薯条和炸鸡。纪天星跑到冰箱那里,果断拿出了最后两罐汽水:“一起吃!”
久违的汉堡炸鸡让人快乐,而小鸟让人挂念。纪天星每隔一会儿,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看小鸟怎么样了。
等他们吃完午饭,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小小的虎皮鹦鹉似乎终于缓过来了些,正睁着小眼睛往外看。
纪天星小心地摸了摸它,它用鸟喙轻轻碰了碰少年的手指作为回应。
“你要好好的。”纪天星小声道:“多吃一点,健康一点。”
小鸟微弱地“啾”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纪天星收回了手,很爱怜地看着它:“背上的毛好像还没长齐呢。”
“嗯,虎皮一般尾羽都很长的,它的好短……羽管好些也没开……”江晏观察道:“我听说这种约莫也就一个月大。”
“原来还是小朋友呢。”纪天星叹气。
“你要养么?”
“嗯。”纪天星毫不犹豫地点头。
“养鸟很麻烦的。”江晏冷静道:“开学我们就要去住校了。”
“周一早上走,周五晚上就回来了。”纪天星也严肃了一些:“平时让姥姥帮忙换一下粮食和水,周末我来照顾……姥姥会答应的。”他低声道:“救都救了嘛。”
“你要是喜欢它,将来可能会很难过。”江晏轻轻道:“听说这种小鹦鹉都活不了几年,我以前看别人养过,一两年就没了,好一点的四五年……”
纪天星抬头看着他,眼睛很清澈:“不是这个道理。我喜欢它,难道因为担心它离开我就不喜欢了么?将来难过就难过,难过也没什么——如果那是喜欢的代价。”
江晏许久都没能说话。
纪天星又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会儿小鸟,扭头望向江晏:“我觉得它能活下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江晏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道:”你想救它,它就活下来了……我想见你,我就真的遇上你了……”他笑了一下:“叫如意吧。”
“好啦。”纪天星对小鹦鹉道:“你有名字了,小如意。”
“你今天赚了多少?”江晏蹲在纪天星身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八十二块。”纪天星下巴抬高了些:“今天卖了两盆大的花呢。你晚上留下吃饭吧,我要去买猪耳朵和猪头肉!”他开心道:“然后还能攒下不少……”
江晏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如意要留下,得有个窝啊。”
“啊!”纪天星一拍脑门:“鸟笼子!”
“万一生病了还要看医生……恐怕你的零花钱很难攒下了。”江晏非常直白地指出了这个扎心的事实。
纪天星撇嘴道:“攒不下就攒不下么。我尽力再攒就是了。”他认真道:“钱没了可以再赚。生命没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了。这是一个小生命诶……你看它多可爱啊。”
“嗯。”江晏笑起来:“你说得没错。”
总之纪天星从此有了一只名叫如意的蓝色虎皮鹦鹉,他第二天就在花鸟市场一家卖笼子的店铺买了个大号的白色方形笼子,带食盒水碗和塑料秋千的那种。笼子顶上有挂钩,平时挂在客厅一个高高的花架旁边,边上是郁郁葱葱的吊兰,铁线蕨和金银花。何玉秋笑着说家里也算是鸟语花香了。
如意恢复健康后,经常趁着纪天星打扫笼子溜出来玩儿,挂在植物的花茎上摇晃着叫个不停,又或者飞来飞去,好奇地落在家里各个地方东看西看,当然它最喜欢的是落在纪天星或者何玉秋肩膀上,发出些嘀嘀咕咕的轻鸣,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以它的年纪来说,是个十分话痨的小朋友。
立秋的时候,家里移植出来的盆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纪天星不再去花鸟市场,也辞掉了小餐馆的帮工。暑假过的太快了,转眼就是开学报到日。高中生活并不是从九月才开始,因为新生要有半个月的军训。
实验中学这几年为了发展,在郊区建了配套设施非常完善的新校区。体育场,游泳馆,图书馆,艺体综合楼和宿舍……基本上大学有什么,这所高中也全都有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新校区离市区真的非常远。坐公交过去,要两个多小时,赶上堵车,时间还要更久。
何玉秋要上班,没办法送纪天星去学校报到。金宝珍也有生意要忙。江晏对此毫不在意,他一向独立惯了,提早打电话包了一台送货的面包车,请司机在报到日过来接他们,顺便运一下行李。
别的新生都是全家老小出动,跟着大包小裹地进校门,看分班,签字领时间流程表,帮忙打扫寝室。江晏和纪天星都靠自己。
他们在教学楼门口的人堆里看分班和寝室安排结果。纪天星的嘴好像开了光,两个人居然真的分到了同一个班——都是十九班。可惜分寝室不在一起,中间隔了几个房间。
不过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完全算是心想事成了。何况寝室离得也并不远。纪天星欢天喜地,搂着江晏的脖子跳了又跳,然后精神万分地提着行李去寝室了。
学校大概是不想学生有纠纷,六个人的寝室,上床下桌,每个人的床头都已经早早贴好了标签。纪天星心情很好,进门就主动向所有已经到了的室友和家长打招呼,然后飞快地打扫好了自己的位置,把行李都归了位。
江晏的动作比他更快些,已经领好了饭卡和门钥匙,不光给自己的室友们发了一圈儿,顺便把纪天星宿舍的那份也领出来,直接送了过来。有不明所以的家长,看着他的样子,直接把他认成了高年级的班干部,一个劲儿地打听事儿。
江晏一本正经地说等开学你们就都知道了。纪天星也没拆穿,只是扭头拼命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