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来耸耸肩:“那是他的个人劣习。”他背起书包从后门出了教室:“走啦。”
“你可不要像张永志一样猥琐。”纪天星对江晏严肃道:“艺术就是艺术。”
“好好好……”江晏无奈,他把杂志拿过来,塞进了那个放杂物的空课桌:“老师要是也这么想就好了。”
“老师要是想歪,就是老师猥琐。”纪天星笃定道。他跳到凳子上,接着去画黑板报了。
“当心光明顶听见这话骂你。”江晏又懒懒地靠回了桌子上。
“本来就是么。”纪天星流畅而迅速地画着线稿,一边画一边和江晏聊天:“我们之前假期上课,班上还请了人体模特呢,都是不穿衣服的。”
江晏胳膊一下子没撑住,差点儿从桌子上滑下去:“什么?没听你说过啊……”
“你那会儿去姥姥家了啊。老师说请模特挺贵的呢。”纪天星很自然道:“我都想好了。等我上大学了,假期说不定可以去做这个兼职。”
江晏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声,每根头发都立了起来:“那怎么行……”
“那有什么不行?”纪天星手上丝毫不停:“画画而已……你别那么封建,现在又不是清朝了。我们上课还有真的人体骨骼呢……老师说了,见白骨时知无我,一笔一画皆般若。”
江晏咀嚼着这两句话,感觉心里骤然平静下去。一张一息之间,他几乎有种脱力感:“行吧,是我心里不清净。”他叹了口气,靠过去,小声道:“不过,也不是非得做那种兼职的,是不是。”
“嗯。”纪天星停了笔,打量着画好的部分:“就是想想。不一定能轮上我呢,听说画室都喜欢请年纪大的模特。”他撇了撇嘴:“而且几个小时都不能动,也挺累的。”
“是啊。”江晏慎重地劝道:“兼职多了,何苦去挨那个累呢。你不是最讨厌吃苦了么。”
纪天星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回事?头一次看你这么紧张。你去过画室就知道啦,没什么的。”
午间阳光很好,纪天星眼睛亮晶晶的,那个笑容干净里又有点顽皮。江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哪有,是你不走寻常路吧。”
纪天星嬉笑着躲开,脚下不稳,就要跌下来。江晏一伸手就抱住了他:“看着点儿啊……”
他把纪天星抱在怀里,纪天星热乎乎的,抱在怀里总是让他觉得踏实。但热乎乎的纪天星并不肯老实地任他抱着,在江晏怀里活鱼一样乱扭。江晏去抓他的手,他挣扎着挠江晏的痒痒。
江晏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快起来,身上也在发热。说不清为什么,他特别想抱住纪天星咬上一口,按在怀里用力揉搓。可又隐隐觉得很可惜,因为似乎不该在教室里这样做。倘若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倘若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好像确实是非得对他的星星做些什么的。
纪天星又试图往外窜,一边窜一边笑。江晏抱着他,又忘了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只是被纪天星勾得忍不住也笑起来。
两个人正胡乱笑闹在一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是午休即将结束,有同学回来了。
江晏在心跳和汗水里停下了动作,把纪天星稳稳放回地上,抽出湿巾擦了擦他满是粉笔灰的手,一面平复着呼吸,一面低声道:“今天就画到这儿吧,反正周末前搞完就行了。”
“嗯。”纪天星抿嘴笑了,用同样的音量轻轻道:“那我先回去啦。晚上一块儿去食堂。我想吃海带排骨汤和葱油饼。”
“好。”江晏愉悦地答应着:“我去打汤,你去排葱油饼。”他揉了揉纪天星毛茸茸的脑袋,呼出一口热气,转身拿过彩色粉笔和底稿,开始按照划分好的部分,给自己负责的那块区域上色。
教室陆续有人回来,同学进进出出。江晏咂摸着心里那点快乐的余韵,专心干活儿。粉笔涂着涂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前面问到:“你看到我的电子词典了吗……奇怪,怎么不见了?”
第38章 秋叶落 4
一台电子词典大几百块,差不多是普通学生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了。那个女生找来找去没找到,只好去和班主任说了。光明顶很不高兴地问她是不是把东西落在宿舍了,但她的同桌和后桌都作证,说午休出门吃饭前还看见词典在她的课桌上。
这下差不多可以确定东西就是午休时不见的。光明顶很不耐烦地站在讲台上,一边问午休时都有谁在,一边不停数落丢东西的女生不该把贵重物品带到学校来——虽然学校哪条校规也没说不让带电子词典。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午休时进进出出的,谁也说不清楚。有人小声嘀咕,说数学课代表午休时在呢。老师就把茫然的课代表带出教室询问。
过了一会儿,数学课代表又一脸茫然地自己回来了。
教室里议论纷纷的。
江晏趁着没人注意,当机立断把裤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悄悄放到脚底下,向后一脚,精准地踢到了教室后面角落的柜子下面。
隔壁廖悦小声道:“坏了,非得搞大搜查了。”
果然,等班主任再回教室,直接命令道:“全都把书包拿出来,课桌拉开。”
教室里一阵喧哗。前排的同学低声抱怨道:“瞎搞,这能搜出什么来啊,中午都回宿舍,谁偷了东西放教室啊……”
“就是啊……”旁边的人也小声应和。
然而光明顶根本不在乎学生说什么,直接挽起袖子走到教室最前面的女生那里,开始检查。
有的学生一脸无所谓,大咧咧地把东西都摊开。也有的遮遮掩掩,十分不情愿。
光明顶从前到后走了一趟,电子词典没找到,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没收了一大箱子:从口红眉笔到小说漫画,都有。这些没收来的东西里甚至还有扑克牌,掌上游戏机和会跳的铁皮青蛙。这些倒也罢了,有个男生连钥匙扣都被没收了,因为那个小怪兽钥匙扣一按就滋儿哇怪笑——总之凡是和学习无关的东西统统难逃一收。在这种雁过拔毛的搜查之下,整个班最后没多少人全须全尾地通过。
每个被没收东西的学生都不免挨上一顿冷嘲热讽或者雷霆臭骂。那个被没收了化妆包的女生直接被骂哭了。
当然这种全班大搜查,不会仅仅是搜出一些小玩意儿。有人被搜出了打火机和烟,有人被搜出了小瓶药酒,还有人被搜出了情书。光明顶挨个把神色各异的当事人们都撵出教室站着去了。而搜到那个这学期转班进来的女生时,她一直不做声,也不肯打开抽屉。光明顶毫不客气地直接把锁拽掉了,结果抽屉里是一抽屉压扁了的饮料瓶子。全班哗然。那个叫严之的女生问什么都不做声,也被光明顶撵出去站着了。
词典最后也没能找到,周一的例行班会课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大搜查里结束了。光明顶鬼吼鬼叫地训完了人,伴随着下课铃声,抱着一大箱子东西,带着那一串等在门外罚站的学生离开了——估计统统都要找家长。
教室里轰然喧闹起来,不少人迫不及待地起身往外走——刚刚实在是太压抑了。
江晏被收走了钥匙扣上的开瓶器。不过他并不在意。那玩意儿要多少他家里都有。他在廖悦的抱怨声里视线往前扫,发现坐在窗台边的纪天星这会儿正缩在书桌底下,不知道忙着什么。
纪天星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出去了。江晏走过去,单膝跪在纪天星同桌的凳子上往下瞅:“干嘛呢?”
纪天星拼命伸长手臂,在暖气片后头摸索着,声音有点儿闷:“找东西。”
江晏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失笑:“你藏了什么啊?”
纪天星苦恼道:“没什么……唉,掉的位置太里面了,够不着……”
“我来吧。”江晏道。
纪天星爬出来,江晏推了推桌子,钻进课桌底下摸索:“是这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