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91)

2026-06-06

  纪天星自己也是忙得团团转。虽然G大南门和L大的北门之间只隔了一条街,但如果不是特意去见,两个人平时几乎是见不到面的。军训一结束,园林专业的新生们就被拉去清溪实验林场上植物与环境的实践课了,直到入冬飘雪才返回城里。

  之后就是忙碌的日常。对纪天星来说,素描课十分容易,可专业制图比高数还难,每天都是画不完的图。更别说还有一大堆不得不上的其他课程。

  人人都叫苦连天,纪天星倒是还好。他画画时总是挺开心的,制图说到底也算是在画画。只是偶尔在忙碌的间隙,想起同样忙得团团转的江晏,他总会在惦念之余,感到有些寂寞。

  虽然学校离得那么近,每个礼拜两人总能默契地碰头见上一面,但好像总也没什么机会好好说话。在食堂约饭,十次有九次都是饭吃不了几口,江晏的手机就要嗡嗡作响——他那会儿在忙店铺的装修。装修队原来给于家的武校干过活儿,看起来水平十分不错。可是到了江晏这里,只要人不到场看着,就总是问题不断。而江晏不可能天天蹲在店里盯装修——他毕竟还要上课。于是工程进展一直十分缓慢。再加上他租的店面左右还有其他店铺,邻居们对迟迟不结束的装修也有意见——垃圾粉尘和噪音,影响别人的生意。于是江晏又不得不去沟通。再加上课业和社团活动,整个人忙得像陀螺,简直没有能闲下来的时候。

  有一回纪天星班上老师串课,意外空出了小半个下午。他想起来江晏那天下午没有课,于是立刻很开心地跑去G大,想和江晏一起吃个晚饭。

  他直接去了店里,结果看见江晏正灰头土脸地和工人一起干活儿。若是单看旧外套上的污渍,所有人都会把江晏当成一个年轻的工人,谁也不会想到他是这里的学生。

  纪天星很讨厌这样的脏活,可是更不舍得看着江晏在那里挨累,于是毫不犹豫地进门,挽起袖子就要帮忙。

  结果被江晏笑着推了出来。纪天星还要坚持,江晏小声在他耳边道:“请了工人的,你别让我的钱白花啊。”

  纪天星不解:“那你自己怎么还跟着干?”

  “我那是跟着观摩学习积累经验。”江晏振振有词。“店不会只开这一家的。”

  他总有十足的理由。纪天星实在说不过他,又没有他力气大,只能不大高兴地被连推带哄地送了出来。

  江晏看了一眼时间,很歉意地说今天恐怕没什么时间了,活儿还有一大堆,晚上又有强制的晚自习。

  纪天星有点失望,可也明白江晏的忙碌。他大大方方说好,那改天。

  江晏叹了口气。店里的工人喊他,他便向纪天星匆匆挥挥手,又去忙碌了。

  纪天星看了江晏的背影好一会儿,却没有回去。他想来都来了,于是一个人去了G大最近的食堂,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在那里写作业。江晏一直没出现,晚饭是纪天星自己拿现金,借了G大学生的饭卡刷的。顺便给江晏带了一份。

  果然如他所料,直到食堂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江晏的活儿才堪堪结束。纪天星提着盒饭往回来,远远看见他一个人换好衣服背起书包,锁了店门向教学楼的方向走,根本没有去食堂的意思。

  纪天星一路小跑追上去,把打包好的盒饭往江晏手里一塞,埋怨道:“你怎么又不好好吃饭!”

  江晏惊讶了一下,随即神色就柔软下来:“还以为你回去了……教学楼对面的仓买有卖面包的……唉,早知道刚刚把饭卡给你好了……”

  天已经黑了,风又硬又冷。纪天星摆摆手:“这就回去了,你快吃饭。”说着便往外走。

  江晏在后头轻轻叫了他一声:“星星……”

  纪天星回头,看见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长长一个人,更长的影子落在地上。白色的雾气从他嘴角浮起,那端正俊朗的面容有一点模糊。

  “怎么了?”

  “……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去吃好吃的。”雾气散了,江晏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真挚的笑意。

  “知道了。”纪天星再次叮嘱:“你想着按时吃饭!”说完,他便轻快向南门的方向跑去——回宿舍还有一堆作业要写。

 

 

第59章 秋江远 2

  日子过得既慢又快,天气越来越冷,事情却总不见少。江晏的洗衣店一直到十一月底才正式营业。即使这样,他的忙碌也远未结束。

  找江晏吃饭的时候,纪天星去过洗衣店几次。店铺叫云净,装修很好,玻璃大门,敞亮干净,机器都是全新的品牌货。洗衣是半自助的,有一个阿姨看店,负责检查衣物,高峰时给顾客排号,给洗好烘干的衣物装袋之类的事。洗衣服按桶收费,单洗十元一桶,单烘六元,连洗带烘十五元,限重量体积,不限件数。进门有个小机器,投现金换洗衣牌和小袋洗衣粉。还能办会员卡,充值满额送免费的洗烘次数,到店可以不排队。

  店铺的logo还是纪天星画的——胖墩墩的白色云朵上有几只彩色泡泡。江晏当时说要让纪天星拿这个logo入股,被纪天星诧异地拒绝了——他不喜欢江晏老是暗搓搓地跟他算这些乱七八糟的细帐,能帮到江晏很开心,他并不要别的。何况那只是一个logo而已。

  后来那个logo不光在店铺的牌匾上,也在店铺的指示牌,宣传单和装衣服的塑料袋上——不知道江晏是从哪里联系定做的,但诸如此类细节上的小事肯定花了不少功夫。

  做生意并不容易,想做好就更难了。

  那会儿江晏背着成捆的宣传单和海报,挨个教室和宿舍楼跑——那些也都是纪天星给他画的。

  画画倒很容易,就跟中学出黑板报一样。但其他的事全都很累也很难,千头万绪的。纪天星偶尔想想,认为倘若换了自己,绝对是做不来这些事的。

  他有时候觉得江晏在赚钱这事儿上好像太急太拼了。可是想想江显声明目张胆的偏心,又觉得江晏这种急迫也是可以理解的——有的人总是被迫要更快地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

  他们的大学一年级就在江晏的这种忙碌里飞快地过去了。春天到来的时候,江晏以金宝珍的名义成立了一家有限责任公司,注销了原来的个体工商户,同时在李同顺所在的C大和隔壁S大中间开了第二家洗衣店。到了七月,L大北宿舍区的角门外也有了一家洗衣店——三家店挂着一模一样的牌匾,他把洗衣店开成了连锁。

  大二开学前几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李同顺笑着问江晏什么时候开第四家店,江晏却说先不开了,这样就可以了——再忙下去他又要挂科了。大一下学期他的工程制图和C语言都挂了,暑假哪儿也没去,一直在还之前学习上的欠帐。钱彦明和纪天星轮流给他补习,总算是让他补考低空飞过了。

  不过江晏坦言,说这种事有一次也就够了。毕竟每个人的专业不一样,好友们在大一还能帮帮他,往后纵然有心,也未必能使上力了。所以为了不要拿不到毕业证,他之后不得不在学业上多花一些心思了。

  人的精力有限,有些事就是没办法兼得。好在店铺运营都走上了正轨,所以江晏也可以暂时缓一缓,做个普通的大学生了。

  李同顺感慨说江晏做不了普通的大学生了,因为没有哪个普通的大学生上着学还兼职做店铺老板的。

  江晏笑笑,说其实边上学边做生意的事,哪个大学都有,倒也不算很稀奇。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往后靠去,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纪天星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年轻倒是十足年轻,只是学生气几乎已经没有了。

  但纪天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他心里,江晏本来就应当是这样的。

  李同顺笑江晏,说现在喊一声江老板,都不知道是叫江晏他爸还是叫江晏了。

  江晏爽朗一笑,说你少来这套,我在你们跟前什么时候都还是晏儿。

  李同顺哈哈大笑:行吧,晏儿,苟富贵,勿相忘啊。

  纪天星坐在江晏身边,咬着热腾腾的披萨,也弯了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