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一早上能有一件好事,恐怕只能算上他现在人在医院,至少出不了太大状况。
“你说停就停,你说滚就滚?”郎图的手握着他的上臂,“我就算真是你儿子,就得这么听话?”
任快雪没防备被这么突然攥住,闷哼了一声就往地上滑。
“任快雪。”郎图跟着他往地上蹲,干脆弯腰把他横抱起来,一边大步走一边低头看他。
“我让你滚……”任快雪牙齿咬得咯嘣响,“你是滚不动吗?”
“哪里疼?”郎图避让开路上的行人,低下头看他手的位置,“是上腹还是下腹?后背有感觉吗?”
“我死了不好吗?没人插手你们郎家的闲事,拿腔拿调地当大家长,”任快雪刚才窝的火现在不吐不快,“院子还给你,你也刚好少个野妈。”
郎图的脚下慢了一点,语气陡然阴沉起来,“那怎么行?”
他声音放轻了,“我死乞白赖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赶上有个妈疼,怎么能说没就没?有妈的孩子像个宝,你没听过?”
“那很遗憾了,”任快雪喘得满头是汗,嘴上却分毫不让,“你爸现在没了,找妈这事全靠你自己了。”
“可不是嘛,这事全靠我努力了。”郎图把他抱进备用就诊室,估摸着轻压了一下他的下腹。
“嗯……”任快雪立刻蜷了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打颤。
“疼痛一到十,现在有多少。”郎图数了一下他的脉搏,“我现在是医生,你最好配合。”
“……七或者八。”任快雪疼得受不了,有点想从兜里掏药。
但是上一次吃药到现在才几个小时,还不到时间。
“平常在吃什么药?”郎图问得不紧不慢。
任快雪没说话。
“那这样好了。”郎图真诚地和他商量,“要是你今天出事,我就把丧母这笔账记在郎客头上,把我爸冲成芝麻糊给他当下午茶,好吗?”
任快雪咬着牙,授权了他查看自己的部分病历。
一针静推下去,任快雪的身子慢慢松开了。
“我再问一遍,”郎图给他量完血压,分别在他的上腹和下腹轻压了一下,“刚才是这儿疼,还是这儿疼,后背有没有感觉?”
任快雪按了一下小腹中间示意,“后背没疼。”
他躺在诊疗床上,或许是因为血压冲击,眼睛一直很酸。
“哭了?”郎图用手在他眼角上沾了一下,“是觉得任后辈摆布,有损家长的威仪了?”
“你大可不必给这个场景加这么多戏。”郎图不等他回答:“对于医生来说,所有的血肉之躯都不过是不同的病灶罢了,你能有什么特殊?”
“到底是谁戏多?”任快雪撑着床坐起来,头还是晕得厉害,试着站了一下又不得已坐回去。
郎图站在床边旁观,并不伸手扶他,“我还以为大卫会告诉你,情绪管理是心脏病人重要的一课呢。”
“我这课没上好,我不合格,可以了吗?”任快雪说话还是没力气,几乎是用气声抖着说,“你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就当做好事,你从我家搬出去,可以吗?”
“看不出来,你还挺在意郎家这窝东西的。为了他们几句话,又要和我划界限。但是怎么办呢?我也说过,”郎图弯下腰,视线和他一样高,“那也是我家啊,住着妈妈和我,甜蜜的家。”
第7章
备诊室的门被很急地敲了两下,紧接着关心爱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
她非常不满地瞪了一眼郎图,走到任快雪身边,“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
“现在没有不舒服了,还好。”任快雪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摇了摇头。
“如果哪里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说,不要自己衡量严不严重。”关心爱虽然急,跟任快雪说话的声音却也特意放轻了。
任快雪还是摇头。
关心爱扶着他的后背,测了下脉搏,准备给他量血压。
“量过了,”郎图在墙边靠着,冷眼看着关心爱忙活,“不用折腾了。”
关心爱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位医生,你早上不是有手术吗?这是我的病人,请问你在这里干嘛呢?”
“这个问题不应该我问吗?”郎图比她高太多,垂下眼睛才能看着她,“你的病人需要你的时候,这位医生,你在干嘛呢?”
“郎医生,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强烈地建议你不要靠近我的病人。”关心爱个子不高,但是气势不低。
“什么意思?”郎图缓缓从墙边站直,不无嘲讽,“你在指控我会在医院害人吗?”
关心爱又瞪了他一眼,低头翻看手边的记录,转身看任快雪,声音恢复了温和,“现在还疼吗?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如果好点了,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谢谢。”任快雪摇摇头,“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那有人来接你吗?”关心爱想了想,“你熟人在家吗?我担心你现在不太稳定,要不然你在这儿多休息一会儿再走?”
“熟人?”郎图在一边轻轻笑了,“他这么和你说的?他和熟人住在一起?”
任快雪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不觉得有必要让关心爱知道他俩的关系。
关心爱狐疑地扭头,看着郎图,“跟你有关系?”
“看来大卫确实是偏心,教我的时候连病人大学主修什么学位都要记住,教你的时候……却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你知道。”郎图嘴角浮着笑,目光却冷冰冰的,“不过也没错,母子倒也能算是熟人。”
关心爱没听明白,但也懒得理他。
她摸了一下任快雪的手腕,接了杯温水给他,才重新看郎图,“既然你都拒接他的病例了,插手这么多干嘛呢?我知道大卫先联系的你,但退出你就利落点,废话别这么多。”
“我倒是想退出。”郎图轻轻叹了口气,眼睛对上任快雪警告的目光,“那麻烦关医生你不要把力气都用在情绪上,连病人饮食规律不规律这种小事都要人提醒。”
关心爱沉默了几秒,再问任快雪的时候就有些严肃,“虽然大卫没具体提到,但这确实很重要。你体重一直过轻,是因为进食有困难吗?”
“没有。”任快雪还是选择了摇头,“我只是……活动比较少,所以吃得不多。”
这件事解释起来太复杂,而且也并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帮助。
他之前腹痛最严重的时候几乎吃什么吐什么,除了营养针,大卫跟心理师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何况现在也还不到那个地步。
他回答的时候,郎图一直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浅得几乎消失了。
关心爱并没有立刻接受他的说法,“那你早餐吃了什么?”
早上出门太急了,任快雪连口水都没喝上,端着杯子有些犹豫,“我……”
“至少刚才做了葡糖静推,撑一两个小时总没问题。”郎图看了看表。
“你干嘛呀?”关心爱压着声音,语气却很强硬,“你什么态度?这是我的病人,你怎么跟他说话的。”
郎图把两个手举过头顶,“关医生医术高明,治病全靠态度。”
“郎图。”任快雪究竟还是没忍住。
他不想看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被郎图针对。
稍微愣了半秒,关心爱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左右看了看,“你俩本来认识吗?”
“不太熟。”
“不然呢?”
郎图听见任快雪的答案,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不太熟?那怎么叫‘熟人’呢?”
任快雪上车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摔得车门“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