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抿了抿嘴唇,“之前我听我的司机小李说,郎图遇到过挺严重的医闹?”
“谁叫他那么招摇呢?”关心爱不服气里好像又有点佩服,“我是前年才入职这边的,我听说郎图刚被挖来医院头一年,不仅专挑最重的病人接,还买公众号新闻买通稿,跟心外科的男明星一样,好像要把全国的疑难杂症都吸引过来一样。”
任快雪像是跟她解释,也像是提醒自己:“郎图确实喜欢花时间琢磨钻研,他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挑难题做。”
“那可能就是他的‘兴趣爱好’吧,”关心爱鼓了一下嘴,“但有些患者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不是郎图治不好,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
她声音不由自主放低了一些,“但是在那种情形下,家属也很难理智地判断。所以确实他惹上的麻烦远比其他医生多。”
她也记得小李提过的泼油漆的事,还有更刺激的,“有个当爸爸的要剁了他的手。”
任快雪稍微怔了怔,最终手按住眉心,“因为没治好他的孩子吗?”
“治好了,但是那个患者治完病要追郎图。”关心爱难以理解,“郎医生那张大名鼎鼎的嘴你也不是不知道,反正肯定没说什么好话。患者回家之后写了封遗书,割腕去世了。”
看见任快雪稍有些恍神,她不由感叹:“反正郎医生虽然年轻,但不仅是医术了得院史留名,在离经叛道这条路上的八卦,也已经有患者在网上连载了。”
“呃……”任快雪抿了一下嘴唇,稍有些不自在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复查结果,还好吗?”
“噢对,”关心爱一说这个心情就明显欢快起来,“你这次结果特别好,特别有进步。”
她很为他骄傲一样,“虽然前一阵发烧了,但是从这次检查来看,恢复之后比你刚回国的时候要好得多。就算体重增长得有点慢,但是已经算是超出我预期了。”
她又开心地跟任快雪讲等会儿要跟大卫通视讯,“你知道吗?我之前真的很担心,如果你的情况不理想,我该怎么跟他交代,简直唤起我以前读 MD PhD 汇报时候的 PTSD 了……”
任快雪一直觉得自己也一把年纪了,很多事情理所应当波澜不惊。
但关心爱毫不掩饰的这顿快乐居然让他真有点不好意思,“全都多亏小关医生费心。”
“怎么是全都多亏我。”关心爱认真看着他,“治疗项目主要多亏你主持,次要多亏我辅助。这要是写文章,你是第一作者,我只能是并列第一作者。”
任快雪并不是太熟悉这些学术上的规则,但他听她这样说,莫名还有了点责任感,尤其愧对刚认识自己时的大卫,差点给人家名声毁了。
直到任快雪就诊结束,关心爱都是喜滋滋的,“外面还是人多,我送你上电梯。”
他们路过一个半掩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些人在围观。
“大家尽量靠边稍稍,不要影响行人过路。”关心爱把挤在一起的人群散了散,皱着眉朝房间里面看。
原来架在外面的收音和录像都搬进去了,搭了一个临时的访谈室。
郎图坐在里面,脸上有点不耐烦,“不是说就几分钟?问这种……”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缝外面,语气悠悠然地慢了下来,“择偶标准吗?”
“是的,”对面应该是节目导演在陪笑,“之前预告了邀请您做一期纪实,通告下面问手术排期和择偶的最多。”
郎图的语气无比诚恳,“我就想照着我妈妈找,温柔又漂亮。”
任快雪扭头就走了,关心爱在后面一边小心护着他,一边叹为观止,“策划肯定开心死了,这节目还愁不火吗?”
她又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倒是看不出来,郎图这疯…郎医生居然还是个妈宝男……”
“咳咳……”任快雪掩着嘴,有点呛住了。
关心爱立刻给他拍背,“怎么了?别急别急。人太多了是吧?咱们马上出去。”
“没事。”任快雪摆摆手,又说了一遍,“没事。”
他俩还没走出走廊,就听见后面一声尖叫,很快骚动起来,“报警!快报警!!”
任快雪立刻回头看。
人群拥挤着往外涌,“有疯子!有刀!……血!”
关心爱毫不犹豫地把任快雪向后拉,但是一把没拽住,任快雪就已经逆着人流往回走了。
临时访谈室门口的人几乎已经跑光了,几个场务在房间里贴墙站着。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人胡乱挥着一把水果刀,“都出去,除了这个姓郎的,都给我出去!”
里面穿马甲的导演双手伸在身前,“你别激动,我们现在录节目,有什么矛盾我们可以聊一下,或许就解决了。”
“解决不了!”中年人一边说一边挺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泪,“我孩子都没了,我就要姓郎的偿命。”
郎图皱着眉,看了看表,“可以呀,不过稍微晚一点吧,我马上还有手术,等结束吧。”
“你少废话!”中年人激动起来,“你根本不把人命当命,你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魔鬼!你别想跑我告诉你!”
“他真有手术,”关心爱贴着门边进来,举着双手示意友善,“也是个年轻危重。先生,我知道您其实没恶意只是心急,您有什么话,咱们好好商量。”
那人稍微迟疑了片刻。
墙边贴着的几个人也附和,“是啊是啊,冲动不能解决问题。”
“人命关天,先顾活人啊!”
“那谁顾过我的孩子!”中年人听不进去,突然挥着刀暴起,“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要你们偿命!”
他没对着一开始瞄准的郎图,而是冲向了刚进房间的关心爱,刀尖朝着她的心窝就要往下扎。
任快雪离着最近。
他想也没想,立刻两步抱住关心爱向前一冲,躲开了。
时间太短一切太快,那人回身,刀又举高了。
一滴两滴,血开始不断落到地板上。
关心爱愣了愣,大声尖叫起来。
郎图抓着刀刃向下一夺,直接把中年人连任带刀摔在地上。
他沾着血的拳头一下一下向下挥,很快地上那张脸就连青带紫地肿了起来。
四周的人都吓得没动,空气里只有拳头落在肉上扎实的闷响。
关心爱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去拉人,“郎医生,这是医院,这么多人看着,摄像机录呢!”
她那点身子板跟郎图比根本不够看,拉了半天一下也没拉住。
郎图像是一台规律的机器,每一拳几乎都精准地砸在同一个地方。
他的表情平静而专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和四周的环境完全隔绝开来。
“再打打死了……”关心爱吓坏了,慌乱间无助地看见任快雪走进来,更慌了,“你出去别过来,我好怕谁不长眼碰着你。”
“可以了。”任快雪在一片混乱里轻声开口。
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阴郁,低垂的目光缓缓抬起。
郎图挥拳的动作停了,膝盖还压在那人背上。
房间里一瞬间落针可闻,只剩下中年人粗重凌乱的呼吸。
大楼外面有警笛声响起来。
任快雪走到中年人面前。
他屈膝下蹲的时候,郎图沾满血的手抬起来扶他。
任快雪全然不介意袖子脏了,很从容地就着郎图的手半跪,垂头问那只几乎肿得只剩一条缝的浑浊眼睛,“刚刚你,是要碰我的人吗。”
第22章
“不和解。”任快雪很简单地在电话里交待律师,“等双方鉴伤结果出来,判多少赔偿就是多少,一分钱都不接受协商。”
对方在电话里问了一句什么,他平淡地回答:“最好能判管制,冷静几天再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