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36)

2026-06-07

  他放下电话,旁边正在包扎手的郎图低着头嗤笑:“好狠。”

  “诶郎医生你别使劲啊……”正在扎绷带的护士长皱皱眉,“刚缝好,这不又流血?”

  做笔录前有些匆忙,郎图的手只是大概包了包,等从警察局回医院才仔细缝了针。

  关心爱惊魂未定,先跟着她爸爸走了,又不断跟任快雪发消息,问完任快雪问郎图的手。

  任快雪看郎图针缝好了,回了几条消息安抚她:“没事儿,不严重。你跟你爸爸好好说,别让他担心。”

  结果绷带包了一半,郎图又把自己手上的伤攥崩了。

  “好在他那个刀不算太快啊郎医生,”负责收尾包扎的护士长后怕地嘟囔:“这要是真伤到筋骨,整个手外科今天都别想消停了。”

  任快雪双手环胸,稍稍皱眉看着慈眉善目的护士长把绷带打开重新清理,“请问,他这个会不会有后遗症?”

  “后遗症应该不会,主要就是疼。”护士长见惯世面,还是一颗仁心,“照一般人,谁缝针不打麻药啊,这不找罪受?但也确实,麻醉有可能会影……”

  “谢谢林林姐。”郎图脸上露出一个很标准的感激表情,“包得已经很细致了,只是一点皮外伤,注意事项我都知道,换药我也会。”

  护士长咋舌,“这还能算皮外伤,再深点别说影响你做手术,连……”

  “我命比较好,不会再深了。”郎图温和地安慰她,“也并不疼,我习惯了。”

  护士长看着并没有被他安慰到,反而有点回避他的目光:“拆线前别沾水啊,有汗的话用盐水擦擦,隔天换药。”

  郎图低下头,声音刚好够任快雪也听见:“我知道,我之前也划破过手,药都是我自己换的,最后也好了。”

  护士长“嘶”的一声,“我以为你们外科的手比命都……”

  说到一半她看见任快雪的表情,立刻改道为打哈哈,“难免,磕磕碰碰都难免。”

  任快雪在后面走,郎图在后面抄兜跟着。

  俩人刚上车,小李一眼就看见了郎图,正要说什么,又看见他手上包着的绷带,倒吸一口气,赶紧看任快雪,“雪哥。”

  郎图听见这个新称谓,抬起眼睛,看得后视镜里的小李一躲。

  任快雪没特地说什么,“没事儿小李,可以走了。”

  这一路上,郎图都特别安静。

  他跟没走过这条路一样,对窗外的街景产生了尤为浓厚的兴趣,全程看着窗外。

  小李清清嗓子,“用不用在外面停一停,吃个饭?”

  “不用。”郎图直接回答了,“回家吃。”

  小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问:“……雪先生?”

  任快雪稍微揉了一下额心,“回家吧。”

  他没什么食欲。

  郎图说回家就回家,他懒得反对,也不想管郎图。

  小李欲言又止了一路,最后让任快雪有事给他打电话,“我媳妇带着我姑娘旅游去了,我随叫随到。”

  郎图又露出那种标准的微笑,“小李你家没人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反正只是添双筷子的事。”

  任快雪权当听不见郎图说话,“今天没什么事儿了,你开车慢点。”

  “哎。”小李答应着。

  帕拉梅拉磕都不打半个,一溜烟地就开远了。

  房子的大门一关,郎图就懒懒散散地缀在任快雪后面,“我饿。”

  “小李刚问你你说不吃,”任快雪皱着眉回头,“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是盼着我给人抓进去吗?”郎图笑着走到他身边,“没顿送行饭什么的,‘雪哥’?”

  任快雪少予置评,“傻叉。”

  他往前走,郎图就把他握住。

  用的那只伤手。

  “跟人家说了最好能管制,敢做不敢认吗?”郎图手上稍微用了一点劲,托着他的手肘把他往厨房带,“上车饺子下车面,我要吃饺子。”

  任快雪从来不惯臭毛病,把他的手往下撸,“要吃外头吃去,别跟我犯浑。”

  “外头哪有‘妈妈的味道’?”郎图根本没轻重,反手把他的手握住,血立刻又从绷带里透了出来。

  “你发什么疯?”任快雪压着火,眉心的小圆疤痕随着他皱眉稍一动,“我给你找律师争取管制你?学医学傻了?”

  “为了赶走我,你有什么做不出来?”郎图牵着他的手腕走到冰箱边,往外拿食材,“胡萝卜牛肉馅的可以吗?”

  “我不会。”任快雪皱着眉低头。

  血沿着他俩之间紧挨的缝隙往下流,落得地毯上大大小小的圆点,他有些不悦,“地板弄脏了。”

  “关心爱要紧,小李要紧。除了我不要紧,连地板也要紧吗?”郎图把面粉和水拿给他,“和面会吗?”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要紧了?录笔录我没跟着去?还是你缝针包扎手的时候我没看着?”任快雪非常莫名其妙,火气也上来了,直接把整杯水倒进面粉里,用筷子随手搅了两下,“这算会吗?”

  他连现成的饭都懒得吃,这辈子不知道“做饭”俩字怎么写。

  “算,做这么好,怎么不算。”郎图诚恳地把胡萝卜拿给他,“切碎。”

  任快雪的左手还被他攥着,就单手握着刀把胡萝卜重重剁成了三段。

  “完美。”郎图一边夸一边把新拆包的牛肉馅放在他手底下,“调味。”

  任快雪的手腕被郎图的血浸得温热,边缘潮湿的部分却有些发凉。

  他把剩下的小半罐盐直接倒全在牛肉顶上,还给郎图。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小雪山。”郎图扫视了一眼桌子上的狼藉,单手接了一锅水放在火眼上,“所以人还是得活着,不然哪知道能熬到什么美梦成真?”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任快雪看到白瓷砖上的血越聚越多,手腕在郎图手里挣了一下。

  郎图不仅没松手,还从后面把他抱住了,闲着的手掌贴住他的下腹,“生气?我终于要吃上一顿你做的饭,高兴还来不及。”

  他的掌心在任快雪的肚子上爱惜地摩挲,“虽然你要把我送进去,虽然你让别人管你叫‘哥’。”

  “少扯淡。”任快雪抓着他的手往下一推,“我跟你说清楚了,你别在这儿一出一出地虚张声势。”

  “你不饿吗?”郎图专注地锅里的水,手又搭回他小腹上,“我快饿死了。”

  “行。”任快雪直接把案板上的生肉馅和胡萝卜块就着那碗没混匀的面粉一股脑推进了锅里,“等会你不吃试试看的。”

  郎图抱着抱着,手就往下伸了。

  刚意识到他要摸什么,任快雪就向后躲着要脱身,“你干什么……我说了让律师争取的是管制对方,让那人冷静冷静。当时你没看见吗?那男的要拿刀刺小关。”

  “‘乱(嗯)伦’的事,”郎图根本不接他的话,在他颈间慢而颤地吸了一口,“不记得了吗?院子不要回去了吗?”

  “你疯够了没……”任快雪话没说完,被他从下面兜住,半天才气息混乱地问出来:“这是厨房,你想要干什么?”

  郎图不说话,手底下轻柔地舒了两下。

  任快雪也说不出话了,轻轻地倒抽着均气。

  锅里一团浆糊样地咕嘟咕嘟冒泡,厨房里氤氲着团团的水汽。

  任快雪抓着流理台的手慢慢吃上力,苍白的手指只在指尖绷上一点粉,关节上显露出暗紫色的细小静脉。

  他的另一只手还被郎图捏着。

  郎图手上的凉血干了,摩擦中的颗粒感让任快雪有点清醒。

  他咬着嘴唇皱着眉,“差不多得了,你能不能别胡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