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劳心劳力地给我做饭,我不用‘反哺’吗?”郎图亲密地搂着他,越说越冷淡。
他手臂携着任快雪,几乎是半强行地把他带到沸腾的锅边,让他稍微靠着自己,给他展示锅里的内容,“你看你给我包的饺子,是不是看着就好吃?”
火的旁边很热,干烤。
任快雪被蒸汽熏得有点睁不开眼,但还是倔强地向里看了。
红白粉黄地滚着一锅粥似的东西,跟饺子没有半点关系。
“你最好全吃了,一口也别剩…嗯…”任快雪狠话甩了一半就被郎图的手收紧。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郎图靠近了看他,用手沾他睫毛上的泪水,“是难受?还是想要什么?”
“说。”
任快雪根本说不出来话,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就够难了。
只要一张嘴,他恐怕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发出的声音。
中间郎图稍微松开他,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还温柔地跟他汇报:“幸好没黏底。”
他回来时换了手。
任快雪努力不去感受血液被皮肤褶刍皮揉搓时的黍占腻滑动,气喘吁吁地问:“你到底生什么气?因为你自己听错话?因为小李叫我‘雪哥’?你有病吗?”
郎图自顾自地观察他那锅“饺子”,专心致志。
任快雪左右也是没办法从郎图手里脱出去,心里早把他当萝卜剁了,嘴上还是选择了权宜:“就算我有错,你不说,我怎么改呢?”
“我生气?”郎图跟被他逗笑了一样,“我是真心为你高兴,我承认我之前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生病之后会瞻前顾后,太在意后果过不痛快。”
“然后呢?”任快雪抓着桌边,脚趾蜷起来不能控制地踮起。
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努力绷着,“我做什么了?”
“你做得好啊,你和以前一样好。”郎图不笑了,用力把他往后一兜,“自己快死了还有本事见义勇为,最后救完人英姿飒爽地撂话护短,一点不带怕的。你比健康人还厉害,厉害多了。”
任快雪听出个门道来,但又被激得止不住抖,“你先……放、开我,我等会跟你说行吗?我想上…厕所。”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尾音几乎扼成了叹息。
“你想干什么?”郎图跟聋了一样,“现在哪也不能去吧?饭做一半,离不开人。”
“我不行…”任快雪紧咬着牙关,只剩下气声,“松开我。”
“关心爱是你的人?”郎图有点像是问他,又有点像是问自己:“那我是谁的人?”
“什么关心爱是我…的人?什么人?”任快雪迷糊一下清醒一下的,忍不住低声骂:“小关是我的医生,我看你要不也,找个医生……看看脑子!”
“不是,你当时说的不是你的医生,你问的是,”他认真地纠正,又轻而易举地模仿任快雪的沉郁傲慢,“‘是不是要碰我的人’。”
那语音语调和自己当时如出一辙,任快雪脑子里金光乍现了半刻,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说的是……”
郎图贴近了,“是什么?”
任快雪眼梢被蛰的通红,手指抠着他手上的伤口就往下扒,急促地倒抽气,“放开、我,郎图,我让你松手……”
“不是要上厕所吗?”郎图的反应好像比任快雪延迟了很久,没有诚意地和他商量,“上我手里不好吗?”
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郎图不停呼在他侧颈的热气,血液摩擦的黍占响。
任快雪的腰张弓一样极用力地绷着,手指从郎图手上松开,反抓着陷进郎图的腰间。
“停,郎图、”任快雪说不出来整句,“停……”
“我是不是说过?”郎图不为所动,把他从沸水旁边抱远了,“从来不是由谁喊停的?”
“不行、我不行,”任快雪重复着,两个膝盖一张一弛地轻撞,声音里稍微有了一点哽咽,“别……我真不行。”
他的腿已经抖得完全用不上力气,如果不是整个人被郎图拦腰捞着,早就跪在地上了。
“对,过失方。”郎图亲了亲他的耳垂,又把他搂紧了一点,“谁是过失方,嗯?”
肚子被郎图搂着,手腕被郎图紧攥着,任快雪只能发出特别短促剧烈的换气声。
他的嘴巴不能承认,但是他的身体不由地跟着郎图不住向前探,他的手也越抓越紧。
最后他喉咙里压不住地“嗯”了一声,眼睛失神地张大。
他的呼吸停了几秒。
水沸腾的声音里逐渐夹入了一点其他的、细碎的水声,持续了几秒才微弱地停住。
郎图松手了。
任快雪低着头看。
白瓷地砖上一摊水渍,把郎图之前滴在地上已经半干的血又溶开,夹着血丝晕成淡粉色。
“你做什么了。”任快雪的咽喉轻轻滚动了一下,难以接受地看着地上的混乱。
“不舒服吗?”郎图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不用怕跟你的医生交代。我按你心跳卡的频率,不危险。”
任快雪扶着流理台,半天没能动。
郎图不紧不慢地走到锅边,用漏勺往碗里捞,没头没尾地开口:“你知道吗?”
他衣冠楚楚,甚至回头冲任快雪笑,“今天那一下扎到你,我就又没有‘妈妈’了。”
任快雪还是安静地看着地上,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味道很不错。”郎图咽下一口肉酱面糊一样的东西,把火关了。
他走回任快雪身边,单方面地和他聊天:“但我舍不得分给你,等会儿你吃别的。”
郎图直接从厨房的刀具架上抽出剪刀,把湿裤子从一动不动的任快雪腿上剪了下来,“你不要总觉得自己能守住什么。”
“但凡今天你出一丁点事,我肯定让所有人都特别、特别后悔。”他抬头认真地看着任快雪,“包括你。”
他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单膝跪着,仔细从下往上擦任快雪的脚腕、小腿和膝盖。
擦到他小腿低处的一颗小痣,郎图跪在地上用拇指摸了摸,“我记得它,以前用你喜欢的姿势,一扭头就能亲到。”
“你这么有道理,”任快雪沙哑地开口,“又为什么心虚?”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郎图附身给他擦拭的动作一顿,矢口否认:“我没心虚。”
“你没心虚为什么说个不停?”任快雪用脚把他的手连着西装踩到地上,颤抖但是从容,赤裸白皙的长腿交叠。
他食指和中指习惯性地蜷起来并拢,又很快意识到中间没东西夹住,掩饰着握成拳。
郎图把他那点动作全看见了,并不反抗地被踩下去,轻揉了一下他的脚心,又用剩下的伤手扶着他的腿,“不要乱动。”
“我应该看着那个人伤害小关吗?”任快雪的声音无力但耐心,继续问:“那个人是来找你的,跟人家小关有半点关系吗?”
郎图眨眨眼,“那跟你又有什么……”
“你敢问跟我有什么关系。”任快雪定定地俯视着他,语速逐渐快起来,“那个人是你惹来的吧?你为什么要使劲宣传把国内疑难杂症都招到这边来?是因为你真的学有所成想回报社会,还是因为你真的醉心研究治疗手段?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装什么蒜呢?”
“你不用想象力这么丰富。”郎图又要伸手牵他,“不如先洗干净换身衣服。”
任快雪没让。
郎图直接弯腰把他抱起来,一言不发地往他房间的浴室走。
他抱着任快雪坐在浴池边,用温水仔细给他冲洗下面的和腿。
郎图受伤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水,早被血浸透的绷带几乎整圈变成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