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40)

2026-06-07

  等他再抬头,看到郎宵眼圈红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任快雪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今天很高兴你能来,因为如果没有你,笔名泄露对我来说,会是个很大的困扰。其次,原本有些事情,我也希望向你了解。”

  听到任快雪说到自己能帮忙,郎宵稍微没那么紧张了,但还是有些茫然,“我以为小叔你特别讨厌我们家的人,所以我来之前犹豫了好久。”

  “那是大人之间的旧事,和你没关系。”任快雪顿了一顿,“我这次回国之后,听你父亲提过一两句,郎图特别喜欢极限运动是吗?”

  “是。”郎宵没有半点犹豫,“我其实跟郎图一点不熟,因为前几年他都在国外学医。只是逢年过节难免提到他,大伯父说他总跳伞,好像还有一段时间翼装吧。”

  她撇撇嘴,像是想起来什么脏东西,“郎客还偷偷在孔明灯上许愿郎图摔死,最后灯飘到树上挂住,差点没把他住的那院给点了。”

  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任快雪还是问了:“那你大伯父,说过郎图为什么喜欢跳伞吗?”

  “他不跟我们聊这么深。”郎宵摇摇头,“但我猜学医可能压力挺大?郎图去的是世界最好的医学院了吧,我同学也想砸钱考来着,一听至少八年跟抗//战似的,朝五晚零不一定能合格。”

  “我听说他读了四年?”任快雪垂下目光,不经意地试探。

  “三年。”郎宵很笃定,“据我爸说是他老师认为郎图医德有失,但最后还是给了他学位。”

  她耸耸肩,“郎图那个性格,我没办法判断他医德有没有失。反正治病还可以的,我听说立仁医院当时挖他的钱都够买四合院了。”

  任快雪眨了眨眼,“嗯……那他回来之后,还是喜欢跳伞?”

  “跳的。”郎宵回忆了一下,“我感觉你回国之前,他每年都出去跳几次。你记不记得大伯父去世前,他受了点伤?我爸说他就是命大,主伞没开都没出大事。”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任快雪,“这么一说起来……是的诶?他最近都没去跳过伞,好像就是从你回……”

  “咳……”任快雪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郎宵赶紧给他轻轻拍背,“怎么了?喝点水吗?”

  任快雪喝了水,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如果可以的话,笔名的事情可以为我保密吗?”

  “我死都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果还有任何错寄的信件我都会告诉你。”郎宵信誓旦旦地说完,最后眼巴巴地看任快雪,“小叔,你能给我写张 TO 签吗?”

  任快雪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家门开了。

  郎图看也不看一眼屋里,坐在门口把皮鞋换成拖鞋,大衣挂起来,抬手揉了一下后颈,露出了右手手腕内侧横切的长疤。

  时隔小半个月,这是他第一次露面。

  他似乎瘦了一些,下巴稍有些泛青的胡茬。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都在看着他,都一言不发。

  郎图踩着拖鞋,旁若无人地走进厨房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铲进去一勺冰,插上不锈钢吸管,一边喝一边走到墙边。

  他弯腰扒开装水果的袋子看了一眼,然后才单手抄着裤兜走到沙发旁边。

  郎图端着浮满冰的水晶杯,低头看了一眼扎着丸子头的郎宵,几乎算和颜悦色,“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郎宵站起来还是比他矮一头多,也不吝他,“我来找我小叔,关你什么事?”

  “小叔……关的啊,你家的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郎图不紧不慢地喝水,“另外你给他送的这些,确认过他能吃吗?吃完不舒服了你负责吗?”

  任快雪原本还在担心郎图有没有听见“TO 签”那一句,眼看俩人就要掐起来了,起身站到了郎宵身前,看了看郎图,“别说了,你能不能有个兄长的样子。”

  “你是我小叔的医生吗?”郎宵被任快雪护着,得意地对郎图嘲讽一笑,“你现在已经不算郎家的,出现在这儿才多余吧。”

  “不是、不算,又怎么样呢?我不多余,”郎图把杯子轻轻放下,绕过任快雪垂视郎宵,“我和你小叔叔,睡一起。”

  

 

第25章

  被任快雪送出门的时候,郎宵仍然一脸难以置信:“什么意思啊小叔?郎图他刚才什么意思?”

  任快雪只好解释:“房子是郎图的,我算租住。”

  “我收过你房租?”郎图贴在他后面,越过他的肩膀看郎宵。

  好不容易把持续震惊中的郎宵送走,任快雪拧着眉毛看郎图,“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跟人家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面前犯什么混?”

  “二十好几了还是小姑娘家家,我二十好几的时候都被睡完又抛弃了。”郎图走到洗手间,往脸上抹了一圈洁面泡沫,用剃须刀一条一条往下刮。

  他手上的伤没完全好,还缠着一圈绷带,下颌线慢慢从泡沫里显露出来,愈发显得他瘦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锋利。

  任快雪靠在墙边看着他刮了一会胡子,眉头还是展不开。

  他想起来郎宵说的关于跳伞那些话,“你这几天去哪了?”

  郎图刮胡子的手一颤,剃须刀立刻在他脖子上开了个小口。

  他完全没在意那点血,从镜子里看任快雪:“郎宵是跟你说什么了吗?”

  任快雪盯着那个冒血的小口,“你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她没说什么,难道你会关心我是死是活?”郎图直接把血和泡沫一起刮走了,用清水冲了冲剃须刀,“‘尽孝’的效果这么显著吗?”

  “郎宵为我的事来的,不用你管。”任快雪有点没耐心了,“我先问你的话,你说不说。”

  等了三秒,任快雪转身就走。

  郎图把他手腕拉住,带过来一阵须后水的清爽味道,“郎宵、关心爱、小李,怎么你身边的人就这么层出不穷?现在他们这么喜欢你,到时候你也要跟他们干脆利落地断舍离吗?”

  任快雪把他的话细琢磨了一下,“是小关有事?”

  “她爸。”郎图终于肯说了,任快雪立刻扭头看他:“她爸爸怎么了?”

  郎图又闭嘴了,似乎有点欣赏地看着他,“什么时候你肯为我这么着急?”

  任快雪想直接回去给关心爱打电话,心脏一紧,他捂着胸口有点动不了,两腿发软地往下蹲。

  “一两句都等不了,你这身体就这点耐性?”郎图搭住他一条手臂,打横把他抱起来,“她爸现在没事,别急了,喘口气,深呼吸。”

  “放下我。”任快雪忍不住地按胸口,“我能走。”

  “别动。”郎图把他抱到沙发上,把他压在胸口上的手拿开,“啧别乱动,我看一下。”

  任快雪实在不舒服,还是坚持问:“她爸爸怎么了?”

  “我说了现在没事就是现在没事。”郎图数了几秒心率,给他吃了半片药,“这样吧,我问你问题,你先回答了,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含了药,任快雪身体稍微舒展了一些,还是想揉胸口,“她爸爸是这几天做再建吗?”

  “别用这么大劲儿压,等三十秒行吗?”郎图把他的手拿开,自己用手护住轻轻揉,“这几天家里的饭,你是真吃了,还是又偷偷倒了?”

  任快雪难受得想抓点什么,但很坚持,“我先问的。”

  郎图拿起他的手放自己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扶正了一点拍着背顺气,“关鹏飞患者肺静脉异位回流,前几天突感剧烈胸痛,发生肺动脉梗阻合并右心衰竭。”

  “然后呢?”任快雪攥着郎图的衬衫,感觉药起效了,痛感明显减弱。

  但每次疼完,他都没力气动。

  “然后轮到你回答问题了。”郎图又摸了一遍他侧颈,“饭都到哪去了,每天我回家饭都没有了,不可能是你吃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