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43)

2026-06-07

  “你慢点……”他也不知道要让郎图慢什么,因为郎图的动作幅度并不大。

  从前的郎图一直记着头一回把他弄躺下了,总是事无巨细地小心,时常让任快雪觉得在该快的地方不快,在他快出来的时候非要问他有没有累,有没有不舒服。

  那时候他总是很没耐心:“问什么问?话这么多。”

  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任快雪估计自己今天就算真死在壁橱里了,郎图也会坚持做完。

  但是郎图甚至只是顶着他的大/腿,把他半压进被子里,让稀薄的空气愈发局促,同时让快感在呼吸间飞快地放大,悄无声息地把痛楚碾得粉碎。

  任快雪的声音被捂在棉花里:“等会儿弄在被子上了…不行、别弄了!停……”

  郎图就真停了,一下都没多继续。

  任快雪在被子里软绵绵地趴了一会儿。

  壁橱形成了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产生了一种与世隔绝的错觉,好像发生在这里面的一切都可以成为秘密。

  浓稠的黑暗形成了一颗最小的琥珀,可以永久地封存他对上一次温存的修正。

  今天在这里的郎图跟过去一样沉默寡言,温柔而服从。

  任快雪翻了个身,两条小臂交叉着搭在郎图的肩膀上。

  分不清是谁,起了一层薄薄的凉汗。

  急促的呼吸中混杂着迫切的吮吸声。

  任快雪感觉到郎图在顺着他的锁骨咬他的给药港。

  金属帽好像被脱掉了,他不能确定郎图是不是从给药港吸出了他的静脉血,因为紧接着的亲吻里混着浓浓的金属味。

  任快雪踩着层层叠叠的软被,跨、在了郎图腰上。

  郎图的皮带还扣着,中间一小段金属被捂热了,几乎烙在任快雪肚子上。

  在缺氧和燥热中,任快雪摸索着去解肚子上顶着的那一块热。

  但是郎图没给他机会。

  郎图始终连一颗扣子都没解。

  他换了个姿势,用一个很轻柔的动作就把任快雪的力气卸下来。

  他的牙齿在皮肤的细褶上轻轻地蹭,和舌头上粗糙的味蕾刮擦着前端一起,留下硕大无朋的刺激。

  “嗯?……!”任快雪还没来得及表达困惑,就被极速堆高的快意冲击得发不出更多声音。

  随着呼吸越来越快,他不再在意被子和壁橱,好像整个空间里只充盈着郎图和自己。

  好像他终于有了一个更正的机会。

  他能用更纯粹更投入的体验去覆盖他最后离开时那些沉甸甸的难以释怀。

  当年分手前的每一次高潮他都是全身心的投入,但又像是美梦反复地醒来,和酸楚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郎图那么执着于保护和体贴,心里面却不得不挑选着告别的方案。

  他想过要不要温和一点,等到自己走后距离远了关系自然淡了,给郎图足够的时间慢慢地接受。

  甚至在那些含糊的、失措的瞬间,任快雪在恍惚中自私地庆幸:郎图不像普通人那样有周全的情感,从离别中受到的伤害理应不如普通人沉重。

  所以在那么多无论如何都无法顾全所有的方式中,他选择了最有效的一种。

  他认为自己准备充分,无论郎图如何抵抗反击,他都可以很妥善地处理和控制。

  郎图最后离开房间的时候看着他:“宝盈到死都在恨,恨自己是位母亲,却不是谁的爱人。而你任快雪,就这么急不可耐,不想再做一个爱人,却要当我的‘母亲’?”

  任快雪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否认。

  他手抄着兜,放松地靠在墙边:“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你别管我是爱人或是别的,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

  他在残忍中含着希冀:郎图越恨越好,以后他想起自己,最好别有一点不舍得。

  血从他的额头中心淌下来。

  郎志凭问他:“你觉得往往,会开心吗?我对她的爱,在你身上得到了延续。”

  钻心剜骨的疼痛不来自于额头,也不来自于心脏,而来自于揭往往苍白的微笑,和她不太温暖却不遗余力的拥抱:“宝贝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任快雪的指尖已经全然麻木了,仍然非常执着地去解郎图的皮带。

  但是又立刻被按住了,紧接着被攥得不能动。

  这次他没有轻易妥协,气喘吁吁地质问:“不是说……是纪念品?不是说……要让我满意?”

  “刷啦”一下橱柜的门打开了,卧室的暖光随着充盈的氧气一同涌入狭小的方格内。

  任快雪的眼睛一时间不适应,仍然张的大大的,却什么也看不见。

  “纪念品。”郎图随手抽出来一条被芯把他裹住,“不是祭品。”

  他摸着任快雪的脉搏:“太快了,深呼吸。”

  房间里的景象逐渐从支离破碎的光影中浮现出来,任快雪忍不住地大口喘息。

  “任快雪,是深呼吸。慢慢吸气,用力,”郎图皱着眉,等他颤抖着吸进一口气,立刻捂住他的口鼻,“憋住。”

  小土狗在柜门前打转,最后在任快雪垂落的脚边坐下了,一直抬着头看他。

  毛茸茸的触感增加了真实。

  任快雪含着泪水的眼睛仰着,在升高的血氧中聚焦。

  他在最快的时间里将自己组织起来,挺直了背,又深深吸了几口气,把虚掩在肩膀上的薄被拉严了,遮住他胸口正中的长疤和嶙峋的锁骨:“不做就出去吧。”

  “是太黑了吗?还是肚子疼得厉害?”郎图稍微弓着腰,视线跟他平齐着打量,用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你凭什么掉这么多眼泪?”

  “不凭什么。”任快雪把他的手打掉,“你凭什么管这么宽?”

  郎图又把他的手搭住了,默默数了几秒,“打分。”

  “没疼。”任快雪没有说谎,他现在确实没疼。

  只是铺天盖地的虚空感,和夹在心动过速中淡淡的无望。

  “脉搏慢不下来,”郎图又追问:“哪种不适?头晕吗?”

  “没什么感觉。”任快雪替他把话说了:“你不用找小关,以前也经常这样快,坐一会儿吃点药就好了。”

  “经常?吃点药就好了?”郎图的眉毛扬起来了,进而转成一个笑,“我好羡慕你。”

  任快雪几乎是敷衍着回答,“嗯。”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郎图还搭着他的手腕。

  任快雪的声音茫然又无力,似乎只是单纯地复述:“为什么。”

  “你知道从几万英尺的高空一跃而下,那一瞬间的失重能带来多大的快感吗?”郎图平静地描述:“哪怕明知道那只是肾上腺素以为你要死了拼命激活交感神经引起的极高心率,但那种解脱感,让我想要重复无数次。”

  任快雪的头抬起来,眼睛转向了郎图。

  “延迟快感其实是动物本能,但生存也是。取悦自我和自救之间的对抗决定最后的结果。”郎图在他身前蹲下,“所以每次跳下来之后我会想,任快雪心跳得飞快的时候,是不是不必像我还要等待开伞的最后时机,只要单纯地享受冲击力就够了。”

  “开伞的最后时机。”任快雪把这几个字单拎出来咬碎,“你找死吗?”

  “还好。”郎图若有所思地分析:“我就是喜欢从高处往下跳,好像没什么原因,我在失重的时候感觉非常安全。”

  “安全?”任快雪从壁橱里慢慢站了出来,“你刚刚还说生存是动物本能,怎么你没有这种本能吗?”

  “你都说了,那是本能。”郎图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汗,“前额叶和纹状体对个体的控制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可以压制本能。”

  “我看你是脑袋长反了。”任快雪的火上来了,蒸着一身的虚汗,“什么东西能玩什么东西不能玩,你快三十了,刚开始叛逆期吗?”

  他全身的血忽凉忽热,脑子也有点跟不上,卡在心里很久的事翻腾上来,问郎图:“当时郎志远打电话说伞挂在机翼上了是怎么回事?伞挂住了你还往下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