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记不得了,可能血糖太低了,记忆力有点受损。”郎图把他往外带了一步,“或许你陪着我喝一碗燕麦粥,我就想起来了。”
任快雪扶着餐桌边缘,几乎要靠着椅背才能坐住。
郎图往麦片碗里倒了鲜牛奶,放进微波炉里转。
小土狗闻着香味美滋滋地跑过来,郎图弯腰给它用牛奶泡了点狗粮。
微波炉“叮”的一响,郎图把碗端到任快雪面前。
任快雪摇头。
他现在连勺子都握不住。
“那我想不起来。”郎图握着他的手,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任快雪小口抿了。
他吃得太费力,几乎一勺粥要分成三四口。
郎图一直举着他的手,“陪我喝的意思,就是你一勺吃完,我才会吃一勺。”
任快雪吃了两勺,虚弱但是坚持:“伞挂住了,为什么还跳?”
郎图喝了一口粥,低头摸摸他的肚子,“打分。”
“我不疼,你别问了。”神经被温暖和碳水卸了力,心跳慢下来,任快雪眼皮有些发沉:“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郎图蹲在任快雪面前,手指搭在他手腕的静脉上:“那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任快雪不明白他为什么把问题还给自己,稍稍皱着眉,“什么。”
“我换个方式问。”郎图的眼睛平静清澈,却漆黑不见底,“任快雪患者,你每次小腹疼痛,是因为提到了某件事或者……某个人吗?”
第28章
“不是。”任快雪几乎立刻就否认了。
郎图没有继续问,手指在他的静脉上压了几秒,“好,不是。”
他低着头,把任快雪的手腕放回他自己腿上,“你说不是就不是。”
郎图走开拿了一粒药回来,放在任快雪手心里。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过去任快雪一把一把地吃药,每次都是郎图拿给他。
他自己记不住哪个药什么剂量,医生怎么开他就怎么把病历和成箱的药都丢给郎图。
每天到了吃药时间,或者任快雪哪怕稍微有点不舒服,郎图总能第一时间把他该吃的药放进他的手心里。
所以任快雪在手心碰到药的一刹那,就下意识地放进嘴里。
等他反应过来,药已经被温水送下去了。
“你都不问是什么药吗?”郎图看着他把药咽了,声音挺轻的,“你不怕我给错了?”
任快雪起身,并不太想要更多纠缠,坦白按心里想的说了:“要错也是我自己吃错的,不会怪你。”
他往卧室走,郎图就没再跟着了。
任快雪躺回床上,药慢慢生效了,眩晕和脱力的感觉都逐渐消脱。
他点开手机,还停留在“我与灵羲”的首页里。
没抱希望地一刷新,居然有一条新发的内容。
“灵羲的故事书是她买给我唯一的礼物,也是我原谅她唯一的原因。”
她?
任快雪看着那个字。
这书发售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候拿这种拼音读物当礼物的,大半是父母送给自己年幼的孩子。
短短一行字,任快雪看得有些难过。
“她”看上去是“我”重要的人,但是却需要“我”的原谅。
这让任快雪在陪伴感之外,对这个“我与灵羲”更多了一些共鸣。
并不是因为任快雪需要原谅什么人,而是因为任快雪需要被原谅。
任快雪又刷新了一下,果然那条动态转瞬即逝。
而动态上的数字表明距离他上次来看,增加了不止这一条。
任快雪在关注按钮旁边看到了“特别关注”。
他点击完添加,弹出了提示:“即将匿名提醒对方增加了特别关注,是否确定添加?”
反正是个白板小号,任快雪点击了“是”。
几乎是立刻,对面就回关了,还发送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给他:“你好。”
任快雪把手机拿远了,盯着屏幕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动作。
对面输入了一会儿:“我这个账号不怎么发布东西,你关注我,是因为我的名字吗?”
他不回复,对方就一直猜:“你也是灵羲的书迷吗?”
任快雪没有更好的答案:“嗯。”
“太好了!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遇到一样喜欢灵羲的人,你是小朋友吗?”
任快雪盯着“小朋友”三个字,没回复。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又在输入。
“不是的话……那你和我一样,也是小时候看过他的书?”
任快雪输入“嗯”,显示框上面出现了一个点头的小猫咪表情包。
他还是简单发送了一个单字“嗯”。
“这么久的事,你还记得灵羲,是因为你也和他的故事有交集吗?”
好像他不说话,对面能一直自己说下去:“我最喜欢他的《灰狼与他的雪人》,你呢?”
任快雪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没输入任何内容。
对方输入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段抱歉过来:“对不起,可能我弄错了。这样冒昧和您说了这么多,如果很困扰,您可以取关我[眼巴巴黄豆粒](#)”
“不是。”
任快雪感觉自己是真的血氧不够了,脑子还没想清楚,手就发出去了。
“不是就太好了。”对方的性格好像非常好。
“只要您是因为灵羲而来,那我就很高兴认识您。”
又是一段很长地输入,最后却发过来很短的一句话:“和灵羲有关的一切,我都觉得宝贵。”
任快雪回了对话以来最长的一句:“灵羲只是一个作者,他写的东西不能代表他本人。”
对方没再发任何消息,也不再显示输入。
等任快雪从对话框出来,发现页面上显示着“内容不可查看,对方已将您屏蔽。”
任快雪揉了揉额心,把手机放下了。
灵羲的故事书连着卖过几年。
按年龄算,这位“我与灵羲”比任快雪小个十好几岁都有可能。
也许正是情绪比较直白外露的年纪。
稍微有些遗憾,跟过去的这点交集好像就要因为任快雪一两句话消散了。
任快雪靠在床头上睡着的时候,还在回想他最喜欢的是灵羲写过的哪个故事。
作为作者,他自己对任何一个故事都或多或少有感情,但是郎图最喜欢的一定是《灰狼与雪他的人》。
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有一次任快雪带着少年郎图去商场买鞋。
按照郎图的喜好,不知道第多少次,又买了一双纯白球鞋。
“天天穿一样的鞋,怎么就不腻呢?”任快雪不能理解,“人家别人家小男孩穿个粉的花的鞋子,配一身黑一身白,都很好看啊。”
郎图那时候还没他肩膀高,抬着头看他:“白鞋子不好看?你不喜欢?可以换一个花鞋子。”
他又朝任快雪贴了一步:“也喜欢花鞋子。”
“……起开。”任快雪受不了他那个亮晶晶又潮呼呼的眼神,轻轻搡了他一把。
其实怪他推的那一下,肯定不重,但是郎图退了半步,正好被旁边路过的小孩踩了个鞋印。
郎图立刻蹲在地上拍新鞋子上的灰。
“别弄了。”任快雪觉得怪自己。
商场里人来人往的,任快雪怕郎图在地上蹲着再被人碰了,要把他拉起来,“正好还没走,我再给你买一双。”
特别毫无征兆的,那个小孩就被他爸爸重重拍了一下。
一脸怒气的男人低着头朝孩子嚷嚷:“走路不看路,长眼睛干嘛!”
一下郎图眼睛就直了,抬头看着那个男的,浑身一动不动。
那个父亲抬脚要踹孩子,被任快雪拉住了。
任快雪看到人打孩子有些冒火,但毕竟当着郎图和另一个小孩子,任快雪语气还是比较耐心,“您别这样,刚才怪我,挤得我们孩子挡道儿了,不怪您家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