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57)

2026-06-07

  而且他也不知道如果被秦渊拒绝了,还能怎么做,才能做好这些善后。

  “遵命,秦编。”他向秦渊浅鞠了一躬。

  回到家里,保温箱里放着热饭菜。

  任快雪最近确实食量见长,他一顿饭能吃掉小半碗米饭。

  今天郎图给他焖了虾,清炒了油菜,还按照他的口味和身体情况做了减盐减糖版本的三杯鸡和白萝卜牛腩。

  前些天郎图都在家,今天刚回医院特别忙,中午不会回来。

  任快雪铺开一张绣了白山茶的蓝白格餐巾,很郑重地把几个菜重新加热到冒气,依次摆好。

  最后他拿了两副碗筷,安安静静地每一个菜都吃了一些。

  中间“我与灵羲”给他发了条消息。

  “突击检查,树洞在干什么?”

  权当是感谢对方教给自己的祈祷方法在昨晚生效,任快雪给桌子上的饭菜拍了一张照片:“吃饭。”

  和之前的秒回不一样,这次的回复隔了好一会儿:“俩人呀,和你对象?”

  屏幕上的一块水斑把字模糊了,任快雪用食指蹭掉,简单回了一个“嗯”。

  这次的回复也隔了一阵,小孩好像挺忙。

  “你对象做的饭?”

  任快雪又回了一个“嗯。”

  “你对象做饭好吃不?”

  任快雪深深地吸气,忍不住地把脸埋进手臂里。

  “好吃。”

  “那你可得多吃点。我妈妈做的饭,我怀疑除了我之外,狗都不吃。”

  任快雪没再回了。

  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好像就能把那些不断掉出来的水捂回去。

  

 

第37章

  吃过饭,任快雪洗了把脸,走到自己房间里看了看。

  他刚回来时是冬天,现在已经快开春了。

  现在房间里换了薄一些的软被,桌子和柜子的棱角旁边都放着些不起眼的摆件。

  比如一只软绵绵的灰色长耳兔,像是随手丢在床头柜上,耳朵正好耷拉到柜子角。

  瘦而高的白兰养在衣柜边上,挡住了柜子的边框,却并没有开花。

  软椅里多堆了一白一蓝两个圆鼓鼓的靠枕,看起来满当当的。

  窗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白色的细波点在鹅黄底上春意盎然。

  明明就住在这里,任快雪之前都没发现这房间里的东西这么多,多到他觉得有些拥挤。

  他从衣柜里摘出两套常服和一身纯棉睡衣,叠进行李箱,翻出疗养院的联系人,正准备打电话确认预约,门铃响了。

  任快雪想了想,把行李箱放倒推进了床底下。

  来的是郎宵。

  她穿着一件活泼的樱花粉帽衫,挎着一个透明果冻包,进门一阵探头探脑:“小叔,你自己在家?”

  任快雪点点头,“郎图在医院。你今天不实习?”

  郎宵跟他发过几次消息,提过她已经从经管学院进郎家的药厂实习了。

  “我听我爸说你最近不舒服,过来看看。”郎宵从包里一样一样往外摸小点心,“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我担心外面买的你不能随便吃……我跟郎图要过你的过敏源和忌口,他说你吃的时候让我看着点,实在不行等他回家了再给你吃。”

  任快雪有些意外,因为他之前总觉得郎图跟郎家所有人关系都很恶劣,“他跟你说?”

  “嗯,”郎宵点点头,“上次不是在这儿见了一面?后来我问他你的身体,他都态度还行。就是……”

  她有些犹豫。

  任快雪没忍住追问:“什么?”

  “就是他说起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让我觉得他…嗯…有点像我朋友圈那些晒娃爸妈,也不是…但确实一股内个劲儿,”郎宵自己给自己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欲言又止,“反正就是…蛮陌生的。”

  任快雪看了一眼卧室,目光微微垂下去,“他跟家里关系和缓些,挺好。”

  “不不,他跟我爸跟郎客,倒是不怎么来往。”郎宵摇头,“他只是上次在你这跟我碰见之后,偶尔跟我闲聊点以前的事,还问起过我学业。”

  任快雪脑海里警铃一响,眼睛微微眯起来,“闲聊?他问过你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没有。”小姑娘坚定地摇头,“而且你绝对可以放心,魏时碑的秘密会伴随我进棺……”

  “别乱说。”任快雪在意这些话,“我相信你。”

  “哦说到这个,”郎宵举起食指,“最近又有一些魏时碑的信件寄过来,但我看了,都是上回那个医疗……啊啊啊狗啊!!!!”

  她话没说完,小声尖叫起来。

  任快雪立刻站起来把睡眼朦胧要撞上郎宵的小狗拿起来,放进了口袋里,“没事儿,你别怕,它不咬人。”

  小狗明显不知道在发生什么,但反正任快雪的口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团了团原地继续睡。

  郎宵捂着嘴,声音非常小,“对不起我是不是叫太大声了,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不会那么容易吓到。”任快雪把小狗往兜里掩了掩,让它舒服地躺在自己腿上。

  郎宵看着他摸摸小狗,“其实我知道小狗好可爱的,但我就是好怕。”

  “上次你来没见到它?”任快雪问她。

  “没注意,”郎宵出了口长气,“上次只看到郎图了,那么大一只。”

  出于抓取人设的职业习惯,任快雪忍不住有点好奇她的经历,“你是因为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怕狗吗?”

  “不是,不过确实是小时候有点事。”郎宵皱了皱眉,“不过那时候我还可小了,有的事我都记不清楚。”

  “如果是太不愉快的事,还是别记起来了。”任快雪起身,准备给她倒杯温水。

  郎宵轻轻咬着自己的拇指,“我记得是跟我大伯有关系。”

  任快雪走到吧台,拿了只干净杯子,听见这个称谓,眼皮稍一抬。

  杯子碰到大理石桌面上,“咔”的一声。

  郎宵皱着眉回忆,“当时我记得也是有个很小的小狗,好像是白色的。”

  任快雪向杯子里倒了半杯水,莫名觉得嗓子发干,下意识地端起来抿了一口,才后知后觉这原本是给郎宵倒的。

  他不动声色地拿了个杯子,重新倒上温水,递给郎宵,“白色的小狗?”

  郎图的狗就是个白京巴苗。

  “嗯,因为是在雪天,好像是……“郎宵接过水,点头,“哦过年的时候,当时家里的院子还布了很多红灯笼。”

  然后她越说声音越小,“然后我好像看见大伯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细长的杆子,把小狗……”

  她没继续说完,目光又些瑟缩。

  “细长杆子。”任快雪眉心白皙的圆痕随着他偏头隐入阴影,“当时他看见你了吗?”

  郎宵喝了口温水,脸色和缓了一些。

  她有些犹豫:“应该没有,当时他在跟别人说话。而且我其实也不能很确定地上红红的一大片是什么,也可能只是过年放过的鞭炮屑。”

  任快雪看着她的时候很平静,“你看到和他说话的人了吗?”

  他的平静好像让郎宵也没那么紧张,只是耸耸肩:“我那时候太矮了,只看到他对面是一排冬青灌木。”

  她略微低下头,“反正我们小时候都挺怕大伯,虽然他特别舍得给我们买零食文具,每年我跟郎客过生日他比我爸都上心,说孩子就是家里的希望。但啧……我妈还没走的时候,我听我爸跟她提过,其实儿保早几年来找他讲过郎图的事,但是他没去接。”

  凉汗从任快雪的后背上慢慢渗出来,“儿保,你是说儿童保护中心?”

  “小叔,这些话都是我跟郎客偷听的,而且以前岁数那么小,好多事儿我当时可能根本就不懂。”郎宵抿着嘴,“如果你问,我可以讲,但有可能是错的,你不要全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