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听见下面悉悉索索的又有点动静,郎图好像问了句什么,后面接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郎图立刻起来了,脚步向着洗手间,下铺就空了。
现在我基本确定这问陌生帅哥是心脏病了。
而且症状不轻。
他还这么年轻,夜里就要起来,睡眠质量明显不高,而且身边离不开人。
我们这个休息室,是原来的一个收发室改造的,洗手间也是后加的横断,隔音并不好,甚至因为廉价横断,有点扩音效果。
每次里头有人上厕所,外头都能简单判断一下前歹//刂腺健康。
传出来的主要是郎图的声音。
“灯坏了。”
“我在这儿,你是不是尿不出来?”
“你怎么了,你到底是不是要尿?”
怎么回事儿?
刚才哄睡的时候不是挺耐心的,现在这是干嘛呢?
肯定是刚才憋着了,你这么一直吓唬他就尿出来了?
果然,人家不乐意了,让他出去。
该。
但是郎图不能出来,这种情况是有危险的,还是得尽快让患者把尿排出来。
“尿不出来?刚刚憋着了?膀胱收缩无力,逼尿肌疲劳。你手别压着了,这么用力该压坏了。”
当医生这块,郎图还是负责的。
就是语气这块,能不能再温柔点?
人家又让他出去。
诶好奇怪,刚刚下铺睡着的时候感觉特别依赖郎图,我光听都能想象到,他知道郎图在身边就安心了。
怎么醒了一直让他出去出去的?
“我出去你有什么计划?憋晕在厕所里,彻底坏了我在关医生那的名声?你身上有什么我没见过,你到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什么意思。他俩。
也没说什么,说得我心扑通扑通跳。
郎图说:“你放松点,让我看看。”
另一位声音抖得很厉害:“你看什么……你到底要看什么。”
我这张陈年老脸简直要烧起来了。
他们到底在里面看什么。
然后厕所里响起了口哨声。
不是,别吹口哨啊。你这么吹,我也想上厕所了。
然后里面郎图又让他别压肚子。
我赶紧在心里跟着劝:不能压不能压,膀胱受力不对更尿不出来。
我又在心里催郎图:你给人家顺顺呀,他不懂你当医生也不懂吗?他难受得紧张上不出来很正常,刚才哄孩子那个劲儿呢?拿出来呀!
急死我了。
但是郎图没好声好气哄,声音还挺冷淡的,让他睁开眼,说他尿不出来就要去找关医生了。
别吓唬他呀……他不舒服你还吓唬他。
反正俩人在里头挺折腾的,好像一直尿不出来,听得我好心疼。
恨不得起来帮忙。
过了一会儿郎图说了一句什么,别的我没听清,就听见一个“有我呢”。
然后终于有水声了。
终于。我也松了口气。
那水声没什么劲儿,但是郎图一直在说话,听语气是在安抚。
但我也听见一两声深吸气,好像是谁哭了。
然后应该是郎图抱着人回来了,一边走还在一边轻声说:“没事儿,睡吧,任快雪。”
我第一次听清这个名字。
啊,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
下铺明显睡不安稳,一直有点气喘。
郎图好像去旁边新拿了枕头,“我们垫上一点就舒服了。”
另一位不时有点喊疼,但是又说不清哪疼。
然后郎图又小声念叨:“肚子没事儿肚子没事儿,我给护着呢,不会疼的。”
我不知道他干嘛了,但后来下铺的呼吸慢下来了,也不喊疼了,好像终于睡熟了。
郎图半天没动静,我以为他也睡了。
然后我就听见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怎么疼成这样呢?任快雪。”
我明明什么前因后果都不知道,但就是鼻子一酸,感觉胸腔里的什么东西融化了。
第55章
路上堵车,任快雪进场的时候,见面会已经快要开始了。
他的位置在很前排,现在观礼堂里前面全都挤满了,走廊里也站了观众。
想要走过去难免打扰到别人。
所以任快雪在后排扫了一眼,看到相对靠边位置的两个空位。
最外面一个位置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一头时髦的白卷发,帽檐压得很低。
任快雪弯下腰小声问他:“你好,请问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吗?”
那个男生抬起来的眼睛清澈又漂亮,睫毛很长又稍微卷翘。
他说话的时候有点害羞,“没有,您直接坐就好。”
他看起来真的很乖巧,任快雪忍不住冲他笑笑,“谢谢你。”
男生看着也就上大学时间不长,可能还没进社会,居然脸红了,“不客气。”
任快雪刚坐进去,戴着一顶贝雷帽的秦渊就后脚跟进来,跟男生打了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能进去吗?我们一起的。”
男生没抬头看她,只是轻轻说:“没事没事,您请进。”
秦渊有些气喘吁吁的,小声嘀咕:“这破交通……提前俩小时出门都没用。”
但认识这么多年,任快雪太清楚她什么人了:“你早就到了吧,就盯着我坐哪儿,特地找过来的。”
“别说的跟我是个变态斯托克似的行吗?咱俩都有对象的人了。”秦渊果然不负他所望,立刻进入正题:“书呢?不是说写好了?”
“咱们说到书之前,我还得跟你算点小账。”任快雪转头看她,“我的遗书,你还记得吗?”
“这事儿还记着呢。”秦渊稍微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难得有她理亏的时候:“……主要你不知道郎图来找我时候那个样子。”
任快雪的眼睛稍微垂下去。
“他应该是刚给你做了手术,又着急回去。我认识他也不少年了,该怎么形容当时呢?”秦渊轻轻叹气,“肯定不是失魂落魄,甚至可以说他挺沉着冷静的,跟我说他知道你是谁了,来拿你的东西。”
“然后你就给他了?”任快雪轻轻问。
“你知道我干的这行就是不停跟人打交道,什么人从我眼前一过,张嘴说上一两句话,我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那个样子,心思已经写脸上了。”秦渊稍微停顿了一下,“郎图,没打算自己活。”
主持人已经开始上台介绍,大屏幕上出现了“魏时碑”的名字。
虽然介绍很简短,但台下的气氛很热烈,欢呼和鼓掌声交织在一起。
任快雪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
秦渊继续说:“他过于平静了。就好像他早已按部就班地准备好了一切,随时随地接受任何变故的发生,然后立刻躺进你的棺材里。”
“我知道你肯定想,他看了遗书会更难过。”秦渊想起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但不管他看起来多镇定多从容,我只觉得必须得给他一点和你有关的事物,让他感知到仍然和你有足够的连接,不然可能他的迷失也只是特别一瞬间的事情。”
任快雪的眼睛里映着陆续走上台的主演和前排欢呼雀跃的观众,几乎没有情绪的闪动。
他过了很久才说话:“谢谢你。”
“好,抒情结束。”秦渊一挑眉,“别觉得我把信给了郎图,书的事情你就能赖掉,咱俩说好了的。”
任快雪把U 盘递给她,“你的承诺完成了一部分,我的承诺也就只能完成一部分。你只能看,不能公开。”
“任快雪,”秦渊非常惊讶地看他,“你不要跟郎图学这些心眼子呀,怎么不学好呢?”
“那你看不看?”任快雪把 U 盘往手心里稍一收。
“老天……”秦渊赶紧把 U 盘从他手里拿走,插在自己手机上,“前面这些粉丝知道他们大大这么‘心狠手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