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图给旅行箱用酒精消过毒,把换洗衣服放进洗衣机,任快雪都一路跟着他。
郎图在淋浴间洗澡,任快雪就在盖上盖的坐便器上坐着等。
等头发吹干换上干净衣服,郎图站住,转身看:“任快雪。”
任快雪眉心很快地皱了一下,又很快展平,抬头朝他笑笑,“嗯。”
“任快雪。”郎图这次喊他的时候,小心把他搂进怀里,从上到下慢慢捋他的背,“到底怎么了,嗯?”
今天一天任快雪都觉得这个事特别丢人,但是现在被郎图问,又完全憋不住,“我梦见……你和我爸爸妈妈一样了。”
“怪我,怪我。”郎图一下就听懂了,抱着他轻轻晃,“不该留我们自己在家里。”
任快雪攥着他的衬衫下摆,眼睛贴着他的肩膀,“我知道没什么可担心的,这样很脆弱。”
但是他控制不住。
“这不是脆弱,这是任快雪爱我。”郎图纠正他,又贴着他轻轻问:“难受一天了,现在好点没有?”
任快雪摇摇头。
“那这样呢?”郎图在他额心亲了亲。
任快雪伸手搂紧他。
郎图这次说的时候就在他耳边:“没事儿了啊,我在呢宝贝。”
第54章
当时我在上铺。
事情是这样的。
我刚进心内科那年,听说心外科来了一个神一般的同期,叫郎图。
小伙子长得特别周正,师从西海岸第一神刀大卫奥康奈尔,一进医院就各种接危重紧急。
他看着也就二十多岁,那骨架跟门板子似的,看着比科室里的实习生可结实多了。
我们心内和心外其实不大对付,但我跟这个郎医生打过几次照面。
他人挺客气,到看不出来恃才傲物,就是有点人机感,打招呼基本就是“衬衫不错”“我喜欢你的皮鞋”。
但按照他这个身份条件,在医院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已经很有人样了。
心内心外共用一个休息室,逢年过节任务重的时候,还为挤休息室起过冲突。
但其实我没亲眼见过郎图挤休息室。
他挺神秘的,很少说自己的事儿。但郎这个姓吧,又不多见,很容易让同事联想到刚过世的郎姓制药大鳄。
但他本人没承认,我们也存疑,毕竟身家如果都过亿了,干嘛还来医院接最难的活,挨最狠的医闹呢?
他手腕上有一道几乎横断的疤,我们都猜是病人砍的,也吓呆了,一般人手要是随便挨这样一刀,别说拿手术刀了,筷子都难夹住饭了。
但今天晚上我收了夜班,明天还要坐急诊。
说真的我累一晚上了,就盼着休息室别没地儿了。
我进门的时候,休息室里点着一盏小夜灯。
心外的陈述在呢,看见我进来,先用食指压了嘴唇,又指了指一侧的下铺。
我顺着他的手一看,简直惊呆了。
我也活了小半辈子了,从来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真人。
当时光线不大好,我一眼还以为是个好漂亮的大姑娘,吓得我立刻想出去避嫌。
但爱美之心懂的都懂,我实在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昂,不是姑娘。
其实那人眉骨鼻梁都很挺立英气,就是阖着的眼睛有点被碎发遮住了,弧线太清秀漂亮了,跟菩萨似的柔美。
但是他面色白,嘴唇色深,身型瘦得纸片一样薄。
虽然像是睡着了,但其实他手一直扶着心口,露出的几个指甲看起来也隐约发青。
典型的循环不足,如果他醒着,我会严肃建议他仔细检查一下心血管系统。
天爷,往上铺的扶梯上爬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又看了看他。
谁家姑娘能有这么好的福气,找个这么帅的爷们儿!!
秀色可餐这个词肯定是有点什么。
本来我牛马倥偬,进休息室之前就已经睡着半拉了。
结果一共看了三眼,我躺在上铺精神焕发。
我好奇极了,这是哪个女医生的家属?
我有点想问陈述,但他又是心外又是二代,心眼子太密。
反正我也睡不着,就躺着玩了会手机,兴奋地等待亲自揭开这个未解之谜。
中间夜灯关了,陈述应该也歇了一会儿。
然后休息室的门开了。
借着走廊里的光,我还以为我看见鬼了。
郎图?
他几乎不来休息室。
准确地说,我们根本没见过他休息。
我赶紧把手机按灭了。
进来之后,他声音很低地问了陈述一两句什么。
他俩声音很小,我只听见了陈述说的“不太舒服”和“心率偏高”。
然后陈述就开门出去了。
郎图的动静特别轻。
要不是房间里就我们仨人,算上呼吸都实在安静,我不可能注意到有他。
现在就很明显了,下铺那个那么俊的苍白帅哥,是郎图的朋友。
果然帅哥就会有帅哥朋友。
我都不用亲眼看,只要稍微一脑补,就知道这俩人站一块,那得多养眼。
我刚才还想着建议下铺那位去检查心脏,但如果他是郎图的朋友,肯定轮不着我操心了。
能让心外的野皇帝莅临休息室这间寒舍,这朋友必然有一定分量。
我听说今天晚上送来一台很急的夹层,八成郎图刚从那个台子上下来。
那手术又难又累,郎图还是第一时间到休息室来看人,亲兄弟也就不过如此。
下铺看着比郎图稍显成熟一些,应该是他哥?
牛逼的基因,兄弟俩都帅成这样。
当然,我觉得下铺用美来形容可能更合适。
我在上铺胡思乱想着,听见一点不大对的动静。
啧。
就。
像是用嘴唇碰了一下什么那样,小小的“卜”的一声。
啊?
准是我听岔了。
然后我听见一个陌生的,但是特别好听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嗯?”
我发誓我没听过郎图用那种语气说话:“没事儿,是我,没事儿。”
我自己没孩子,但是我爸哄我侄女的时候完全就是这种,重一点就怕给心头肉吓碎了的感觉。
另一位应该是没睡醒,但是没像刚才那么急地吸气了。
我有听见郎图温声问:“感觉怎么样?”
对面没出声。
郎图真的非常耐心,循循善诱:“有不舒服吗?”
特别轻特别委屈的一声“嗯”,给我心都听化了。
刚才我还觉得郎图关照得到位,听到这一声,我现在很想质问一下郎图:你怎么当医生怎么照顾病人的,怎么能让人家不舒服呢!
“我刚做了手术,得去洗一下。你安心睡,我马上就回来。”郎图小声跟他说着,好像又“卜”了一下。
这下我一定也不怀疑这是什么声音了。
没有什么幸运女医生,只有幸运的郎医生。
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我还睡个屁。
我像躺棺材板一样地躺在上铺,想要不要趁郎图去洗澡,悄不声地溜了呢?
但我下铺好像睡得不大行,不知道是做噩梦了还是哪不太好,呼吸有点急,有时候忍疼似的小声哼哼。
老天,洗澡需要那么久吗郎图?能不能赶紧回来看看啊!
我大着胆子按开手机看了看,好吧,也就洗了两分钟。
然后郎图洗好走出来,很快“啧”了一声:“怎么醒了?” ?
他不舒服肯定会醒啊!还不怪你一个澡要洗两分钟。
那位没说话。
然后下铺床板“吱呀”一响,接着“哎”的一小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脸腾地烧起来。
我怎么办。
我翻了个身,装模作样地磨了两下牙,“…抽吸…出血点……”
说完才发现我刚才光想着有郎图在,背成心外的常用台词了。
嗐,但愿混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