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82)

2026-06-07

  “当然当然,我的孩子,”大卫拍拍他的肩膀,“你非常坚强,我从不担心你。”

  大卫的边界感和责任心一样强,确认过他的状态没有问题,就离开卧室去外面等他。

  任快雪给郎图发了个消息:“睡太熟了,没听见。有事儿吗?”

  郎图几乎立刻回复了他:“要打电话吗?”

  “不用。”任快雪不想让郎图听见自己的鼻音,“要洗漱换衣服了。”

  只是他现在还对刚刚那场过于清晰的梦心有余悸,忍不住要多聊两句:“坐飞机累吧?”

  “想着要见到我们任快雪,一点都不累。”郎图发了语音过来,“刚刚怎么突然心跳那么快了?大卫说你没事,真没事?”

  “真没事。”任快雪乱找了一个理由,“可能刚才睡觉姿势不好,压到什么地方了,检测不太准。”

  “没事就好。”郎图一如既往,并不追问。

  他很快转移话题:“今天什么安排,跟大卫去医院视察关心爱吗?”

  “什么视察?”任快雪也一如既往试图教他说人话:“那给叫‘探访’。”

  “按照医院的尿性,来了大卫这么个世界级的权威,肯定少不了敲锣打鼓地张罗一番。”郎图轻声叮嘱他:“到时候你就和陈述待在休息室里,不要跟着关心爱他们乱走,到时候人太多。”

  “我只是跟着去医院,人家谁知道我哪位。我不跟着热闹走,你别瞎操心了。”任快雪听他说了几句,心里逐渐放松下来,挑了一身衣服换上。

  “小李差不多过来接我们了,你休息一会儿吧?”任快雪想着他在飞机上要倒时差,这边降落都过中午了。

  临出门前,郎图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发来一句“没事儿啊宝贝”。

  任快雪把这个语音贴在耳边听了一遍,半天没动作。

  直到小李的消息弹进来:“雪哥,我到胡同口了。”

  任快雪出了卧室,大卫已经西装革履地扮上了。

  将近一米九的白人宽骨架,浅亚麻色西服套配银灰衬衫和珠光丝带。

  任快雪笑着打趣,“原来郎图的一部分审美是从你这继承来的。”

  看见他露出真正的笑意,大卫暗暗松了口气,配合着回答:“那我真希望你喜欢。”

  上车的时候一切都还好。

  车里被小李打理得很干净,淡皮革味里有一点任快雪熟悉的白茶香。

  路上稍微堵车,但也不严重,毕竟医院离着家很近。

  但是任快雪就是突然想吐。

  他把车窗摇下来,想驱散脑海里突如其来的馊臭味。

  大卫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任快雪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胸口,“没事儿,只是有点晕车。”

  小李从后视镜看他,“要不要停下休息一会儿?”

  “马上到了,不用停。”任快雪闭上眼,微向后仰靠着座椅靠背,“没关系,不严重。”

  手机上又有消息发进来,是郎图:“这趟直飞最大的缺点就是航餐难吃,但是想想任快雪这两天肯定也没吃好,又觉得算是跟你同甘共苦了。回家给我们小雪人做好吃的补一补,别到时候瘦了戒指上的线又拆不下来。”

  大卫看他听完语音又看窗外,过了一会儿好像脸色好了一些,就没接着问。

  到了医院,大卫长吸了一口气,有点遗憾,“唔!还有五个小时我就得把你还给郎图,但现在我要先和你分开,因为心爱一定不会同意你被打扰,对吗?”

  “她也想多和你聊聊,她非常敬仰你。我们随时可以聊,大卫。”任快雪和大卫拥抱了一下,跟着出来迎接的陈述进了休息室。

  陈述和过去一样话不很多,领着任快雪在干净的床铺上坐下,还细心地在他腰后面垫了枕头,“我上午没排班,也在这儿休息。”

  任快雪心想郎图这阵仗也太大了,赶紧跟人家小孩说:“别耽误你的事,你该工作工作,该回家回家,别特地为了陪我占用自己的时间。”

  “不会不会,我租的房子还没这儿舒服,离得还远。”陈述在他紧挨着的位置啃苹果,“我平常排班多的时候都不特地回去。”

  这一说,感觉小孩更可怜了,任快雪简直想给他买一大兜苹果。

  结果郎图这时候又发消息:“我猜陈述那小孩跟你卖惨呢吧?他就是想跟你套近乎,别听他瞎掰,他爸是我们院长。”

  “……”任快雪一时间不知道对这俩谁更无语,“我看小陈挺认真。”

  “认真是挺认真的。”这点郎图给予肯定,“不然也不让他陪着任快雪。”

  “烦人。”任快雪回了俩字。

  郎图啥都问啥都聊,关心他早餐的包子里有没有葱,等会儿中午不想吃就先喝点牛奶和苏打饼干,不要硬吃东西,晚上回来给做好的。

  有一搭没一搭的,任快雪就把旁边默不作声的陈述忘了,挺放松地靠在枕头上:“等会儿我不去机场接你,你能自己来医院吗?”

  郎图很贫:“任快雪不来接,我就在机场使劲等。”

  但他很快又说:“逗你玩儿的,别真过来接,从医院过来一路不近,别给我们晃不舒服了。”

  说完他还不放心,“老老实实在医院等我,听到没?别乱动。”

  任快雪对着手机笑了笑:“看你把自己稀罕得。”

  “我有什么可稀罕的?”郎图的语气有点严肃了,“我一到机场立刻就往医院走。机场人太多太乱,你不要来,乖乖的,嗯?”

  任快雪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医二代,陈述立即从尽忠职守切换为玩忽职守,放下苹果趴在一边睡着了。

  任快雪忍着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约车软件,“嗯,你还不了解我?对你多么有求必应。”

  “我让小李过去接你,别自己打车。”郎图在语音里叹了口气,“到机场在车里等我,航站楼人流量太大。别让我担心,求你听点儿话吧任快雪。”

  任快雪这次好好答应了,“嗯,我跟小李在车里等。”

  从医院到国际机场,本来差不多要将近一个半小时。

  路上任快雪又有点不舒服,小李不敢开快,中间断断续续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到机场的时候飞机已经在出行李了。

  他们开着车进了停车场,远远看见站在行李旁的郎图。

  “等急了?”郎图一上车就问任快雪。

  “我们哪儿等了?”任快雪不多在意地看了他一眼,“是你等我们。”

  “穿得有点少,冷吗?”郎图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罩在任快雪身前。

  他特有的青柚香里夹着一点残存的消毒喷雾味,温暖地把任快雪拢进安全感里。

  任快雪仔细看看他,除了头发稍微有点被风吹乱了,像是跑过,别的都很齐整。

  他看着看着,眼眶又有点发酸,赶紧把注意力转开,“会议怎么样?见到燕教授了?”

  “我们对彼此的课题都挺感兴趣,以后也有机会合作。”郎图耸耸肩,“他刚从纯环路领域转换进外周临床交叉,短短两年就能有突破性进展,确实和那群笨蛋不一样。”

  “之前听秦渊提起来过,他的圈子踏实,但他的成就和名气一点不比影帝小。”任快雪语气里都是赞赏,“确实英雄出少年。”

  郎图坐直了一点,“我也是。”

  任快雪看他:“你也是什么?”

  郎图脸都不带红的:“英雄出少年。”

  小李面无表情地听了一路,把他俩送回胡同口,已经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郎图按惯例问:“来家里坐一坐吗?”

  “啊不不不,”小李连忙摆手,“我赶紧接我媳妇闺女去了。”

  进了家门,已经到了要开灯的时间。

  任快雪挺从容地换了鞋跟衣服,洗了手,跟小狗打过招呼,要看郎图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