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86)

2026-06-07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郎图终于有点发怒的样子了,“我眼睛有点红你盯了一晚上,写那些字的时候你倒是不担心我哭瞎了。”

  “哪、哪有那么夸张,”任快雪快受不了了,“别按着那儿,松开,郎图,不行……”

  “夸张吗。”郎图轻声问,动作更快,手却很稳,“你再想想。”

  任快雪也倔,咬着牙不出说话,只有喉咙里压不住地“哼”。

  最后他用手去打郎图的手,根本没轻重。

  郎图一惊,第一反应把他下面护着,“你手底下有谱吗,任快雪?弄伤你怎么办?”

  “弄伤不正好?”任快雪喘着气瞪他,“省得你…用这个拿我。”

  “你讲理吗?”郎图窝火又不敢发,“你自己一点不信任我,老跑到秦渊那托孤,现在又说我拿你。”

  他嘴上念叨,手指撒开了,身上也没闲着。

  也不知道任快雪还能不能听进去,郎图反正就忍不住说:“我觉得就算狗天天这么跟你汪汪你都得往心里去了吧?怎么我说只要我在你走不成,你还是这么写这么干,你……”

  任快雪感觉有水滴在自己背上了,他向后摸了摸,话已经成了一段一段的,“怎么…还掉…眼泪了…呢?别…别哭…啊郎图…嗯…我不写了行吗?我……往后不写……郎图!”

  ……

  最后任快雪浑身酸软地躺进被子里,好声好气地解释:“我知道你能照顾好我,那个……那些话我有些是很早写的,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郎图枕着他的肩窝,“我的人生不需要丰富,我只需要你。”

  “但是……”任快雪还想说。

  “关于你身后,不用操心我,因为我不会因为你说的任何话或者做的任何事而做出任何改变。我会保全我自己,到保全你的最后一刻,你知道了吗?”

  “我以后不会想着‘托孤’了,你也不要总想这么多……”

  “任快雪,说你知道了。”郎图看着他,目光沉静明亮。

  “我恳求你,说你知道了。”

  无论多少次,任快雪总是难止这一片刻的恻隐(86)。

  “我知道了。”

  

 

第56章

  “喂?妈妈,”任快雪把电话夹在肩膀上,从包里掏出药来咽了一粒,“已经在公交上了,你别让我爸来接,这个点儿太堵了。”

  揭往往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温柔,“我们小雪人今天过生日耶,哪有让寿星挤公交的,车上人多吧?你下一站就下车,我让爸爸来接你。”

  “妈妈,寿星今天就二十了,又不是十岁。”任快雪一边说一边笑,“车上人不少,但是我有座儿,别操心了,一会儿就到了。”

  揭往往这两天不舒服,他想让任峰行多陪她。

  任快雪把药瓶放回包里,一抬眼正好看到对面站着一个男的,外形很好,就是看着不大对劲。

  阳光斜照在那张立体的脸上,他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目光很涣散。

  揭往往说话没什么力气,还舍不得挂电话,“诶我怎么听李阿姨说,她儿子总看到你跟一小姑娘一起去学校食堂,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是。”任快雪不由笑了,“妈妈,我不喜欢小姑娘呀。”

  “那你喜欢什么?”揭往往不甘心,“那喜欢小男孩也行啊,你喜欢什么都行,你不用藏着掖着,你姥姥那边我会去做工作的,你别瞒着我呀。”

  “我也不喜欢小男孩,”任快雪跟揭往往说话一向耐心又温和,“我喜欢小狗。”

  他说着话,对面那个看起来不大对劲的男的就看过来了。

  他原本几乎不聚集的目光在碰到任快雪的一刻凝固了。

  那人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要在他额心看出一个洞来。

  任快雪不由自主地想摸自己眉心的痣,又觉得太无由来,把手放下了。

  隔着公交车的走廊,任快雪被看得心跳猛然加快,让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他想不应该啊,明明刚吃了药。

  可能是自己打电话影响到别人了,任快雪的声音放得更轻:“妈妈,等我到家说吧,我马上快到了。”

  “好吧最后一句,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奶油小蛋糕,有草莓夹心!”揭往往挂断电话之前火速说:“拜拜!”

  任快雪忍不住摇着头笑了笑,把手机收到口袋里。

  那个人还在看他。

  任快雪感觉有点口渴,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转开了目光。

  他挺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的。

  但是那赤//裸/裸的目光看得他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

  所以他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那个人也看到他在看自己了,却完全不回避,反而更专注直白地回视他的眼睛。

  确实又高又好看,模特似的,可惜不正常。

  任快雪被看得心里突突,终于还是输了这场大眼瞪小眼比赛,只好稍稍转开一点脸,结果看到一个水平朝上的手机,正往一条针织短裙下面探。

  任快雪立刻冲那边问了一声:“哎,干嘛呢?”

  拿手机的秃子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兜里,没事人一样。

  任快雪拿着包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问他:“说你呢,刚才用手机拍什么呢?”

  前面穿短裙的姑娘一惊,也觉得不太对劲,“怎么了吗?”

  “您稍等一下。”任快雪先安抚了姑娘,才朝着光头皱眉,“手机拿出来。”

  “凭什么,你谁啊?”光头抬抬下巴,“少特么多管闲事。”

  旁边坐着的大妈低声念念叨叨:“现在这个社会风气哦,拿着手机拍人家姑娘裙底,不怕烂眼睛……”

  姑娘捂住嘴,看向光头:“你有病啊你?”

  “老子没拍你啊,而且你不想让人拍,大冬天穿这么短干什么?”光头流里流气地转了转脖子,“多看你两眼,那是看得起你。”

  女孩子看起来年纪还很小,可能也就放寒假的高中生,结结巴巴地快哭了:“你这样……违法。”

  任快雪没耐心了,伸手招了一下那个秃子,“少废话,手机拿出来删了。或者直接报警。”

  正好公交靠站,光头一闪身就要从后门跳下去。

  任快雪反应很快,一把薅住了他的衣角,“孙子有种拍人家,跑什么呀。”

  秃子抬手就要往任快雪胸口推,却被另一只手紧攥住手腕。

  他骂骂咧咧的,“今天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啊啊啊疼!!”

  那只手直接抓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往后撅,直到超过自然的角度。

  “呃啊啊——”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公交车。

  修长的手指探进他的口袋,手机很快被皮鞋后跟碾得粉碎。

  来人把秃子往地上一搡,弯腰从碎手机里拣出一张储存卡,拿给穿短裙的姑娘,“去报警。”

  然后他很自然地牵住任快雪的手,从公交上下来了。

  “?”任快雪下了车才反应过来,“你哪位?”

  “郎图。”那人的手指在任快雪肩头抚了抚,“碰到你没有?”

  “你好郎图,”任快雪有点茫然,努力保持着礼貌,“但是我们认识吗?”

  “我好饿。”这人西装革履的,看着岁数不比任快雪小,张嘴就这么不见外,“我没地方去。”

  任快雪眨了眨眼,虽然心里莫名其妙空落落的,但还是没忍住问:“很可怜但是……和我的关系是?”

  “如果刚才我没挡住那个人,他就会对你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对你恩同再造,”这个名叫郎图的人大言不惭之后,语气弱了很多:“别把我扔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