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92)

2026-06-07

  任快雪含着眼泪回头,伸手圈住他的肩颈,轻声命令:“吻我。”

  郎图照做了。

  任快雪绷直腰,屈起一侧腿。

  郎图握住了他抬起的脚踝,一手攥着他的手腕压在枕边,像是覆住一片仰面的雪花。

  任快雪一边断断续续地抽气,一边微微咬着牙颤抖:“我心脏特别疼,我只要一想到……我好舍不得。”

  “想到什么。”郎图缓缓地参入。

  “我不知道……”任快雪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好疼。”

  郎图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是礼貌的:“如果不舒服,我可以现在停。”

  任快雪抓着他的后背,把他往自己身前拉近了一点,用力咬住了他的锁骨。

  隔着那件棉质的宽码睡衣,任快雪尝到了血的腥甜。

  他有点清醒,带着歉意剥开布料,却发现锁骨的位置不仅被他咬穿了,还叠着一圈深蓝的齿痕纹身。

  两圈牙印,一模一样。

  任快雪一直哭。

  但郎图没有停,也没有说话。

  任快雪感觉自己的脚踝快被郎图抓断了,也不太在意,手指抠进郎图的肩胛骨,轻轻申口今口:“…那里……快点。”

  额心被熨帖地吻住,任快雪被撞得猛然张大双眼,泪湿的瞳孔映着款式简洁的吸顶灯,一瞬间失焦散开。

  任快雪认为自己一定是死了。

  不然怎么可能一夜无梦、不用起夜地睡到天亮?

  但死了怎么会这么难受?

  不同于心绞痛或者术后的创口痛,身上的肌肉酸得好像他稍一动就要散架了。

  “醒了?”郎图就在床边,低头亲了一下他额心,“今天不上课了吗?”

  任快雪赶紧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低低骂了一句:“都快下课了……”

  嗓子哑得几乎都出不来声了。

  郎图递了温热的茉莉茶,他含了一口漱了漱,下意识就往外吐。

  都吐进空杯里了,任快雪才觉得自己这串动作太流畅,小声嘟囔:“家里什么时候买的茶?”

  “昨天在超市买的。”郎图有问必答。

  任快雪稍微一抬身子,没忍住“哎哟”一声,用手拄了拄腰。

  郎图扶着他起来,手搭在他腰后慢慢揉:“得起来动动,躺的时间有点长了。”

  一听这话,任快雪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上床,我让你上…?…你是真不怕摊上事,你是不是不信我身体真的不好?”

  “信,我怎么不信呢?”郎图把毛衣从他头上套下来,“暖气好点了,但房间还没暖透,你别晾着。”

  “那你一晚上……几次?”任快雪这时候顾不上什么好不好意思了,“我后面说我不行了设不出来了,你还不知道停?也不知道赶紧拿出来?”

  “你没说。”郎图又给他包了一件薄羽绒,“你说的是‘深点快点别歇着呀我还行’。”

  他非常尊重客观事实:“不过后来确实是设不出东西来了。但你还是一直说憋得慌,想设,结果刚一鼎你,就尿出来了,”他甚至用食指比划了一条抛物线,“你还不让停,鼎一下,就往外冒一鼓……”

  “可以了。”任快雪被脑海中逐渐补全的画面吓得心怦怦跳。

  他用手捂,也捂不住,下意识地低着头看。

  “别担心,”郎图还好心劝他,“尿出来就舒服了,而且我都收拾过了,你看,床上很干净,你也很干净,也没着凉。”

  “闭嘴。”怎么还邀上功了?

  任快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一下,低着头想找鞋,但是刚起床一动就头晕得厉害,手抓着床边不住地倒抽气。

  “放松。”郎图把他扶到自己肩膀上靠着,在他腰后摆了一只枕头。

  现在任快雪一听他说“放松”就想起昨晚种种,脸从白变红。

  他自己一只手扶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进枕头里,“袜子拿给我。”

  郎图在床头蹲着,握着他的右脚踝,让他踩在自己膝头,把摞在手指间的袜子一点点给他穿上,然后又左右拽平整确定完全穿服帖,才换另一只脚。

  任快雪垂着眼睛看他把自己的保暖裤脚扎进袜口里,轻声问:“可是这样,你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郎图把刚扎好的裤脚又拉起来,皱着眉检查自己昨晚在他脚踝上握出的一圈红,“我愿意。”

  “不这样我也活不了,”郎图确定了没真捏坏,才小心把裤管袜口重新对接好,“行吗?”

  听郎图这样说,任快雪好长时间没说话,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任快雪若无其事地问:“折腾一晚上,你一定饿了吧?我们出去吃个早餐。”

  “现在只有午……”郎图看见他的表情,难得露出一点笑,“早餐,出去看看早餐。”

  刚出了出租屋的小区,他们就碰到了挺多人围着一棵树。

  树挺高,冬天里没什么叶子,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树。

  任快雪仰着头向上看,看到树枝间缩着一小团白。

  旁边的人在说:“真稀罕,只见过猫上树,狗是怎么上去的?”

  任快雪眯着眼细看,果然是一只很幼小的白京巴。

  “欸……”他刚一扭头,就看见郎图三下两下爬上了树。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诶哟小伙子慢点,这杏树岁数大了,不吃力。”

  “别把人摔了……”

  “年轻人就是利索,这俩下子,可以。”

  狗在比较低的树枝上,但位置有点靠外。

  郎图就沿着树枝向外爬,树枝细微地响了一声。

  好像只有任快雪听见了。

  “喂,别往外了,”他有点皱眉头,“给我下来。”

  郎图动作稍微慢了一点,但还是朝着狗挪过去。

  树不算太高,但是郎图那样的自重,摔下来少不了吃些苦头。

  “你听见没有?”任快雪感觉心率上来了,往前走了走,“你下来,我们找个梯子去接它。”

  郎图爬到离狗大半米的地方,奋力一够,在树下的惊呼声中把狗抱到了怀里。

  任快雪扶着胸口,语气非常严厉:“你给我下来,立刻。”

  但是郎图没动,一手抱着狗,一手扶着树枝,有点滑稽地蹲在中间。

  树下有人笑:“小伙子恐高吗?”

  有人担心:“快快,找个梯子来。”

  “爬树是这样的,上去容易,下来难。”

  “这得有两米多了吧?一般人跳下来吃不消哦……”

  树枝“咔”了一声,这下大家都听见了。

  郎图动了一下,树枝干脆发出了“吱呀”一声的酸响。

  树下“诶诶”成一片。

  “你跳下来。”任快雪在树下张开手,仰着头。

  其他人要拉他:“你怎么接得住?他这么大个人。”

  任快雪还是那样朝上张着手,“别害怕,没事儿,我在这儿。”

  郎图扶着树枝,在一片惊呼声中缓缓站起身。

  “任快雪,我说……”他似乎有一瞬间说不下去,但语气仍然平静,“我说我会保全我自己,到保全你的最后一刻。你明明说过你知道了,对吗。”

  “跳吧,”任快雪站在树下,保持着张着手的姿势,对着瞳孔正中的身影缓缓眨了眨眼,“我接着你。”

  郎图站在树枝剧烈颤动的边缘,几乎是恳求:“任快雪,回到我身边。”

  摇摇欲坠的树枝戛然断裂。

  视野在晃动中支离破碎。

  “郎图!”

  任快雪猛地睁眼,视野中却是茫茫的白色。

  这下是真的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