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无由来地委屈,忍不住地脱口而出:“我好难受。”
“好了好了,辛苦了。”郎图坐到沙发上,把他护在怀里,“很快就没事儿了,你看,我刚才让你抱着我,是不是很快就没那么疼了?”
对于自己对这个刚认识的人之依赖,任快雪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的手指还是把郎图的衬衫攥着,呼吸间从他身上汲取那阵苦香。
他努力保持着理智和距离:“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没告诉过你。”
“任快雪吗?”郎图揉揉他颈后的碎发,“你妈妈叫你的时候我听见的。”
任快雪不相信,很较真,“我妈妈从来不叫我全名。”
“那就是我从你的课本上看到的。”郎图护着他的背,伸手把一本书从他包里掏出来,给他看侧边:“你看,这是不是写着‘任快雪’。”
任快雪没有在课本上写名字的习惯,但那个侧边又确实洒脱凌厉地用他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
被刚刚那阵疼碾得虚脱,任快雪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追究,就伏在郎图的肩膀上睡着了。
很漫长的一觉,匆匆的梦里,好像发生了很多荒唐的事情。
好像他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什么人,又亲口残忍地通知他一场有预谋的抛弃。
好像他眉心的痣在剧痛中被剜掉,留下一口永远不能愈合的破洞。
好像揭往往和任峰行跟他告别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任快雪喘息着醒来,立刻找到手机拨电话。
等待接听的音乐声中,任快雪忍不住地按压自己的心口。
疼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像是一种喷溅的酸液,随着血液蚀穿心脏。
接电话……接电话啊。
……
“嗯?”揭往往的声音有点懒懒的,“小雪球吗?”
任快雪手指压着手机的麦克风,抬起眼睛看天花板,有点说不出话来。
“宝贝?”揭往往的语速快了一点,“怎么了?”
“没事儿,”任快雪努力笑着回答,“没事儿,妈妈,我只是有点想你。”
揭往往那边安静了几秒:“你哭了吗?我和爸爸现在过去。”
“没有,好好的我哭什么。”任快雪用手指蹭了蹭脸颊,“下午有点累,刚睡醒。”
揭往往放心了一些,但又不完全放心,“我过去看你一眼好吗?怎么睡到这么晚,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没有不舒服,就是中午吃多了犯困。”任快雪又擦眼睛,瞥到沙发边撑着头看自己的人,“郎图还在我这儿,大晚上的你别过来了。”
揭往往一下就明白了,“啊,你俩作伴儿呢,那我就不过去了。你爸喊我吃饭啦,拜拜~”
不到半秒,电话已经挂断了。
任快雪皱着眉看了看手机,已经不怎么伤心了。
但他还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心。
痣还在。
等情绪完全平复,任快雪才察觉身上除了平常盖的被子和家里唯一的毯子,还盖着郎图的大衣。
被窝里虽然暖和,但露在外面的鼻尖却有些发凉。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发烧了,但额头又不烫。
郎图在旁边看着他摸摸自己额头,过了一会儿又摸摸,轻声开口,“暖气好像坏了。我刚出去问了问邻居,他们家也冷。”
他也有鼻音,像是也睡了一会儿。
任快雪蜷在被窝里,很小声地“哦”了一声。
郎图坐到床边,手伸到他被子里,摸到他的脚踝。
虽然郎图的手很温暖,但任快雪还是立刻把脚缩起来,“你干什么呢?”
“家里只找到了充电的热水袋,我怕你睡着不知道烫,过一会儿给你挪一下。”郎图一边在他被子里整理,一边解释:“低温也会形成烫伤,水泡如果感染了,会给你的身体带来很大负担。”
任快雪这才注意到被子里确实有一只热水袋,用绒布包着,暖烘烘地靠在他脚边。
郎图把他的被子掖好,弯着腰看他,“睡吧,任快雪,别起来了。”
任快雪当然也是这样想的。
但可能下午睡多了,他躺在床上,感觉沙发一角里瑟缩的身影很扎眼。
“你从衣柜里拿点衣服出来盖。”任快雪皱皱眉,“怎么机灵一阵傻一阵的……”
“我不冷。”郎图掩住一声咳嗽。
“不冷你就冻着。”任快雪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他翻了个身,踩到了脚底下温暖的热水袋。
他咬了咬下嘴唇,半天含糊出俩字:“上床。”
第59章
郎图身上真暖和。
任快雪想在两个人之间保持一点距离,毕竟他俩认识还没多久。
自己昨天晚上还做了那样的梦。
但出租屋里是单人床,就算他躺得比较靠边,也还是能感受到柔//体的温度从身后透过来。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八成是郎图身上那股苦香熏得,他下面又有感觉了。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他活了二十年,顶多有时候激素上来起点反应,只能算是人之常情。
但认识这个人刚两天,他就连着应了两天。
郎图就在他后面躺着,二十公分都不一定有。
他不敢自己摸,不尴不尬地躺了一会,翻了两次身,又觉得胸口开始疼。
非常下意识地,他开口让郎图走:“你别老在我眼前赖着了,我休息不了。”
安静地夜色中,这话本身就够突兀了。任快雪说完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抖着,多委屈似的在呜咽。
但自己明明没有感觉委屈,只是胸口越疼越厉害。
更疼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过,自己绝对不可能哭。
手臂分别从他颈下和胸前绕上来,温暖也就随之将他包裹。
郎图一只手护在他的胸口,一只手绕着圈抚摸他的腹部,“哪里不好?跟医生说说。”
任快雪总不可能说自己应得心脏疼。
这种事根本不合理,只是两个情况同时发生了而已。
他可以被骗点钱,但不能说这种话,不然他得被敲诈勒索一辈子。
哪怕是很短的一辈子。
“肚子难受吗?”郎图的声音低沉温和,语气却跟个妖精一样把他的情绪往外掏,“不舒服我给揉揉,好不好?”
“胸口疼。”任快雪忍不住吐露更多的实情,想把他吓跑,“我有很严重的先心病,医生说我随时都会死。你总这么缠着我,小心我过一小会儿就死了,凉在你身边,过几个小时就会有味道,斑斑点点的像个坏芒……”
“嘘……”郎图用手指压了一下他的嘴唇,把他眼角滚烫的泪水轻轻揩了,“不害怕,不害怕,我们不这么说。这么说不好,也不对。”
他的声音轻轻贴着任快雪耳边,“哪个庸医说我们随时都会死,他们懂什么?蠢货根本不会看病。有我在,怎么会不好呢,是不是?”
任快雪的眼睛在昏暗的夜灯光中闪动,“可是我从出生以来就一直抢救、住院,我知道我家里人没有一天能放心我。我想如果我能干脆利落地离开,是不是他们能有更好更轻松的生活?”
“我不介意你从任何人的生活中离开,除了我的。”郎图用嘴唇贴了贴任快雪的耳缘,“很多人都爱任快雪,但同时他们也爱别人。爸爸、妈妈、姥姥,他们都爱任快雪,但也爱彼此。任快雪不需要一直活在他们中间,也不需要一直背负他们的情感。”
“真的吗?”任快雪几乎悄无声息地问。
“真的。”郎图像所有耐心的反派一样劝导,“你说你离开他们或许会轻松,但是如果先离开的是他们,他们也会希望你轻松,对吗?”
任快雪不知道,“可是你呢,你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一样,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郎图咬住了任快雪的耳垂,“我只爱任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