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原因, 是他手机太过老旧完全无法开机,裴寒舟想要他的联系方式,自作主张地给他买了最新款手机。
纪星眠将事情的经过告诉纪星宸,语气随意, 权当是闲聊。
纪星宸却罕见地沉默下来,盯着纪星眠的动作看了半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他竟然连这种小事都没有处理好。
纪星宸记得很清楚, 他当时把弟弟接回来,给了他一张无限额的黑卡,就是想让他随便花的意思。
在他的认知里,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不会网购呢?只要有一部手机,几乎什么都能买来。
再不济只要把诉求告诉管家,管家自然会帮小少爷安排。
但是纪星眠却一次都没有用过。
纪星宸一直以为弟弟不愿意用自己的钱,为此落寞了很久。
他从未想过纪星眠拿的那部手机只是摆设,连打开都困难,又怎么能跟上现在的时代。
纪星眠捣鼓了一会儿,抬头看到纪星宸还站在他面前,不由得疑惑:“还有事儿吗?”
纪星宸一向是工作为先,就算下班回家,那也是要钻进书房奋战到半夜的人。
比他年长很多的Alpha轻轻摇头:“没事,我们进去吧,今天知道你回来,妈妈特意嘱咐厨房做了新菜。”
纪星眠不疑有他,跟着往里走。
他很少回家吃饭,跟家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纪星眠心里,他在这个家里唯一能亲近的人只有谢溪。
纪星宸和纪戎这对父子,他每次看到都会联想到某些充满血腥和暴力场面,比如以前河城二中后面的小巷子里,整日杀猪杀鸡的生肉店,挂在外面的凛凛血刃,同这两个Alpha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害怕和恐惧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感受,只有远离才能让他安心。
等到谢溪回来,饭菜上桌,纪星眠没有看见纪戎的身影,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谢溪一眼就能看出小儿子在担心什么,一时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爸爸这两天在出差,可能月底才能回来。”谢溪解释道,“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纪星眠连忙摇头,这种时候他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排斥和恐惧,连一贯的伪装都卸了下来,小声拒绝:“不用了,不要打扰父亲工作。”
谢溪并不强求,她知道儿子对纪戎有偏见,不仅仅是因为从小没有培养过任何感情,更是因为纪戎的性格实在糟糕。
这件事上,父亲的错误可能远比孩子要多。
谢溪不断往纪星眠的碗里夹菜,她对纪星眠的口味有一定了解,都是这些日子积累下来的。
“谢谢妈妈。”纪星眠捧着碗小声道谢。
谢溪听了,并不觉得高兴。
哪有孩子总是对父母道谢的呢?这不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纪星宸今天推了晚会,就是为了回家和弟弟吃饭,顺便询问对方的近况。可纪星眠一直把头埋在饭碗里,似乎并不想多说。
纪星眠确实不想多说。
他跟裴寒舟说自己要回家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回到那个肮脏混乱的筒子楼。
虽然这样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却足以叫他怔然。
说什么放下、说什么释然,纪星眠惨然一笑,都是狗屁。
到头来,他还是放不下。
觉得痛苦的同时,心头一起涌上来的还有愧疚。
纪星眠默默想着,他不值得谢溪的好,更不配做谢溪的孩子。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如果纪家找回来的不是他就好了。
纪星眠有些出神,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一颗颗白软Q弹的米粒仿佛成了什么蚀骨毒药,他一粒粒地吃,半响才吃掉一小团。
“艺考很辛苦,”纪星宸突然出声,“我当初送你去国际班,是为了让你轻松一些。”
纪星眠猛然回神,半张着口,轻轻“啊”了一声。
纪星宸还想说什么,谢溪却猛地打了下他的手臂,非常凌冽地睨他一眼:“饭桌上不要说这些。”
纪星宸一顿,立刻道歉:“对不起。”
他们家的饭桌上从来不会谈论正事,就算之前裴青瓷来家里吃饭,他们也只是随便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安排规划。
纪星眠不懂这一规则,还有些说不上来的诧异。
他向来敏锐聪颖,却总是在纪家和裴寒舟身上屡屡碰壁。
这些人总是说出一些让他打破常知的规则,弄得他迷茫不已。
纪星宸用公筷给纪星眠夹菜,竟真的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饭桌上一时之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安静又诡异,活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然而纪星眠想象中的风雨并未来到。
谢溪饭后邀请他一起去散步消食,纪星眠还以为这是为了跟他说学业上的事情,结果母子二人走了一圈下来,半个字都没提到。
等他们回来,纪星宸又把纪星眠叫到书房,递给他一台崭新的笔记本,让他放到房间里用,等明天再给他配台式。
纪星眠接过电脑,等了一会儿,纪星宸却没有继续饭桌上的话题的意思了,只是问他:“卡还留着吗?”
纪星眠点头:
“等我找出来还给……”
“那你就多刷几次……”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说到一半又停下来。
纪星宸眸光一冷,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什么要还给我?”
因为那本来就是你的呀。纪星眠默默在心里回答。
压岁钱对于纪家来说都是小钱,所以没有收回去,但黑卡不一样,他从来没有支配过如此多的钱数,那一定是给他做做样子,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纪星宸仔细想了一圈,还是没有弄懂弟弟的脑回路。
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而且据他所知,裴寒舟也送了纪星眠不少东西,难道那些东西裴寒舟还会往回要吗?
纪星宸骤然严肃起来:“你的手机为什么要还给裴寒舟?是他强迫你的吗?”
“不是,”纪星眠摇头,却又不能告诉纪星宸是因为裴寒舟在他的手机和手表里都装了定位,只好随便找个理由,“是我自愿的,他买的我不喜欢。”
纪星宸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他本想问纪星眠这次突然回来是不是因为和裴寒舟吵架了,但转念一想,吵架了反而是好事,至少要让弟弟认清楚,Alpha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面色疲倦的Alpha抬手揉了揉眉心:“卡你拿着,随便花,应该不会有额度不够的情况,如果想要限量款就跟我说,不想跟我说话可以告诉管家。”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心酸,又十分无奈,纪星眠甚至从这段话中听出了几分可怜。
“谢谢哥哥。”纪星眠略显苍白地道谢。
然而听了这句话,纪星宸脸上的阴郁更甚,纪星眠恍惚间还以为他头顶上有一片乌云在咆哮。
纪星宸再次张口,这次语气染上了几分霸道:“你每周至少要花十万,买什么都可以,充游戏也行,但是一定要花。”
十万?!纪星眠瞳孔巨震,连忙说:“不……”
“没什么不行的,”纪星宸堪称冷酷地下了最后通牒,“而且就十万块钱,买件衣服就没了,应该给你定到一百万……”
不等纪星宸说完,纪星眠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纪星宸再给他下达什么完不成的任务。
他和裴寒舟在一起之后,基本上对金钱没有任何概念,裴寒舟从来不会让他有自己结账的机会。
他从画室走回裴家的那天,在路边剪了个头发,最后结账只要二十五元,十万块钱足够他剪四千次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