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纪戎提起,众人心中无不是七上八下,纷纷看向纪星眠,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来回揣摩。
纪星眠眨眨眼,显然没想到话题会拐回到自己身上。
谢溪在餐桌下狠狠踩了纪戎一脚,不忍心看纪星眠为难,出声打圆场:“眠眠还小,往后放一放也不是不行……”
纪戎不声不响地挨了一脚,并不收敛,反而愈发“咄咄逼人”起来:“你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他直直地看向裴寒舟,语气算不上尖锐,却也绝不友善。
裴寒舟立刻正色,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我的户口本一直在手里,随时可以去民政局。”
纪星眠不吭声,面色渐渐冷下来,对这个话题无端排斥。
不是他不想和裴寒舟领证。
只是……谈恋爱和结婚其实是两码事。
纪星眠一直逃避着,逃避将结婚摆到桌面上来说。
纪戎却非要把他从安全屋里揪出来,略带强硬地让他直面这个问题。
“婚前协议有准备吗?”纪戎伸出手指轻敲桌面,“AO婚姻法很完善,但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他说道这里顿了顿,侧头对谢溪道:“轻一点,或者换一只脚踩。”
众人:“……”
被戳破后谢溪没了顾忌,狠狠给了他一拳:“你会好好说话吗?”
纪戎沉默一瞬,严肃的眉峰稍稍放缓,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我没有别的意思。”
纪星眠:“……爸爸。”
他一出声,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宛若向日葵转头,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点都会汗颜。
纪星眠强迫自己习惯这种注视,顺着刚才的话头说下去:“您不要为难他。”
此话一出,裴寒舟克制地勾了勾唇角,纪星宸深深皱起眉,谢溪柔和了神色,纪戎面上平静,手指却轻轻敲着桌面。
纪星眠没有察觉到这微小的变化,继续说:“等我手术结束后,再说领证的事情比较好。”
纪戎动了动被踩得生疼的左脚:“听你妈妈说,你准备高考后再动手术,已经想好了吗?”
“嗯。”纪星眠轻轻点头,“读了十几年书,高考几乎是我的执念,希望您理解。”
纪星眠对父亲用敬语,落到人耳朵里恭敬有余,却并无多少亲昵。
纪戎抬眼看他,小儿子的眼睛最像妻子,眼头偏圆眼尾微翘,像极了猫科动物,灵动又漂亮。
还是怕他,却会为了裴家那小子出言反驳。
大概,是真的喜欢。
想到这里,纪戎点点头,不再做令人讨厌的家伙,起身回了书房。
谢溪狠狠剜他一眼,用口型警告他: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纪戎默了默,并不十分害怕。
他只是回家取个文件,一会还要回公司。
等晚上回来,谢溪多半已经消气了。
Lucky眼看他要走,站起来小声呜咽,尾巴小幅度地摆着。
纪戎垂下手,摸了摸柔软的狗头:“好好陪他。”
裴寒舟将这一幕框进眼底,心中有了答案。
抚慰犬在国内资源紧缺,就算有人脉也非常难以申请,何况纪星眠的情况特殊,要筛选对信息素敏感的犬种,更是难上加难。
他的小眠拥有很好的家人。
只是他们似乎不善于表达,中间还隔着AO之别,这样的破冰时刻,生生迟了一年多才来临。
裴寒舟摸了摸纪星眠的头,颇有些愧疚。
他刚刚心中升起了一个很恶劣的想法。
——若非纪星眠与家人存在这样的隔阂,他恐怕无法这样轻易地与其建立链接。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纪家小少爷,生来便是万众瞩目、全家宠爱、追求者无数,哪里还有他献殷勤的机会呢?
纪星眠对他突如其来的亲昵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用脸贴了贴Alpha的掌心:“怎么了?”
他以为裴寒舟在介怀刚刚纪戎的猜忌。
没有谁喜欢被怀疑,何况裴寒舟的心真到不能再真。
裴寒舟笑着摇摇头:“没事,你爸爸说的对,我要准备好婚前协议,如果以后出现任何变故,我名下的所有钱财股份都会是你的。”
纪星眠不想谈论这个问题,这会显得他们的感情里只有算计和利益。
他是个很纯粹的人,说了要对裴寒舟认真,那便容不下任何杂质。
思绪百转间,纪星眠突兀地做下一个决定:“明天就去。”
裴寒舟一愣:“做什么?”
“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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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眠眠:爸爸啊,他才不是什么坏小子(好老的梗,致歉.jpg)
得到了我们眠眠大王的宠爱,冷冻船你偷着乐吧
第92章 舟眠
纪星眠在承诺上有种超乎常人的执拗, 说到了就一定会做到。
而且为了再生变故,纪星眠决定直接先斩后奏。
次日一早,他拽着裴寒舟去民政局, 期间没有告诉任何人,鬼鬼祟祟的模样活像是在做贼。
AO之间结合的婚姻法十分完善,然而整个民政局都见不到几对儿领证的情侣, 能跟Omega走到结婚领证这一步的Alpha实在是太少了。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看着纪星眠的脸,将他的年龄确认了好几遍,这才敢盖章。
Omega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 但是很少有人真的在这个年纪来领证。
“你们还是学生吧,”负责拍照的摄影师一边调试参数一边和他们闲聊, “年轻就是好啊,这脸真上镜。”
两个人的外貌都是极为出众的,刚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而且年龄小, 少年人的感情最是难得。
裴寒舟帮纪星眠理了理额发,漆黑的镜头对准二人, Alpha一直晕晕乎乎的脑袋终于冷静下来。
他要结婚了。
跟自己最喜欢的人。
裴寒舟下意识握拳,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阵阵酸痛袭来, 清晰地告诉他,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忍不住再三确认:“想好了吗?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纪星眠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刻意蹙起眉头,佯装恼怒:“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不是。”裴寒舟握着纪星眠的手, 指尖微微颤抖,骨节用力到泛白,却又害怕捏碎眼前的幻梦, 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纪星眠摸着他的手心,竟然是罕见的冰凉,一时间有些好笑:“要不要这么紧张?拍照而已。”
裴寒舟的脸非常能打,应该不会有拍照恐惧症才对。
“宝宝,”裴寒舟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将眼底的潮意压回去,他不能在这种场合落泪,声音小小的“谢谢你。”
?纪星眠歪了歪脑袋,对裴寒舟的脑回路感到不解。
来不及追问了,摄影师示意他们看镜头,两人几乎是同步转头、微笑。
镜头将二人的身影完全框住、定格,影像永久留存,两颗真心清晰可见。
直到领了红本本出门,裴寒舟还觉得自己踩在云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模样像极了喝醉酒的人。
他忍不住低下头反复翻看那两个小本,将上面的照片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纪星眠看他这样子只觉得好笑:“就两页纸有什么好看的?”
领证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整个流程甚至不到半小时。
和他记忆中千千万万件难事一样,都是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