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回家吃饭吧。”纪星眠将红本揣到外套衣兜里,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这一则小插曲。
在纪星眠心里,他能让裴寒舟对自己做终身标记,已经和结婚无异。
领证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仪式罢了。
两人上了车,纪星眠懒懒地抻了抻腰——为了背着哥哥和妈妈出来领证,他特意起了个大早,现在又想睡回笼觉了。
纪星眠伸手把愣神的Alpha拽过来,在他的颈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上去,阖眼:“我睡会儿,到家叫我。”
裴寒舟受宠若惊,小声应道:“好,你睡。”
Omega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有些甚至落到了后颈的腺体之上,裴寒舟心猿意马、坐立不安,只能掏出手机来看。
他翻了几个社交软件,又不由自主地搜索“结婚后最应该干什么”“结婚和谈恋爱有什么不同”“刚结婚应该去哪旅行”“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他一连看了很多条,那些字如同流水一般从他的左眼滑进去,又从右眼滑出来,大脑褶皱都被抚平了,一点东西都留不下。
好糟糕。
裴寒舟痛苦地闭了闭眼,他现在有了全新的身份,却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
纪星眠枕着他的颈窝,几分钟便已经呼吸绵长,裴寒舟小心翼翼地将人团进怀里抱着,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嗯……”纪星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缓的哼声,蛄蛹着把脸埋得更深。
裴寒舟手长脚长,缩在车后座里像个大号儿童座椅,肌肉放松下来,软得不像话,时不时轻拍脊背,往上颠一颠抱得更紧。完全将纪星眠包裹在怀里。
纪星眠睡得很安稳,一直到停车都没醒,裴寒舟不忍心叫醒他,索性直接把人抱上了楼。
早上天气冷,纪星眠多穿了件针织衫,裴寒舟窸窸窣窣地帮他脱掉,又换上单薄的睡衣,最后塞进被窝里亲了两下额头才算完。
裴寒舟将人安置好,摸着兜里的硬皮本下楼,迎面撞上刚刚从健身房里出来的纪星宸。
裴寒舟自己没发现,实际上他的脚步轻快,眼角眉梢都透露出春风得意的愉悦。
纪星宸见他这模样,眉尾搞搞挑起:“小眠呢?”
他语气算不上好,却也不坏,比起一开始的针锋相对,纪星宸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转变。
“刚才去民政局领证,起太早了,”裴寒舟十分不经意地从衣兜里取出小红本,打开看了两眼,又合上,“让他睡个回笼觉。”
目睹一切的纪星宸:“……”
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要脸皮之人。
偏偏裴寒舟一脸自然,完全没有表演痕迹,纪星宸忍了又忍,最后克制地挤出一句:“你父母知道吗?”
裴寒舟拿出手机,给纪星宸展示朋友圈的99+,理所当然道:“我发了朋友圈,我妈应该看见了。”
纪星宸:“……”
他对弟弟的Alpha无语的次数比前二十年都要多。
算了,谁让弟弟喜欢呢。
“没几个月了,婚礼你多上心,别让他操劳。”纪星宸略显苍白地叮嘱,“手术定在六月底,到时候你……”
“我知道,”裴寒舟迅速正色,“我会陪着他,直到手术成功结束。”
他十分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纪星眠痊愈的未来。
纪星宸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通知谢溪和纪戎。
纪家和裴家联姻并非小事,虽然归根究底是因为他们感情好,可外界不会这样认为。
所有事情都需要准备,高考、手术、婚礼,一件一件排着队,充斥在两个人的未来里。
裴寒舟很快便忙了起来,临近开学,学校的事情不少,还要瞒着纪星眠准备婚礼的各项事宜,顺便跟医院对接,申请手术陪同资格,再抽时间给纪星眠补一补文化课。
纪星眠的艺考成绩终于出炉,分数是裴寒舟查的,真看到成绩的那一瞬间,裴寒舟比纪星眠还要激动。
他抽空看了不少招生规则,以前从来没考虑过分数线的人,现在对每个学校的志愿填报也是手拿把掐。
“高考只要正常发挥,今年九月我就能接你入校。”
他正坐在电脑前给纪星眠打印试卷,全都是给纪星眠量身定制的题目,写起来事半功倍。
纪星眠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裴寒舟动作一顿,未出口的话音也全都咽了下去,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在脸上,专心感受那柔软细腻的指腹。
“累吗?”纪星眠开口询问。
今天是周五,裴寒舟从学校开完会赶回来,饭都没吃几口,书房的打印机倒是被喂了不少纸,嘟嘟嘟地吐个不停。
Alpha的精力旺盛、身强体健,多在各个领域的领导位任职,这种程度繁忙对裴寒舟来说其实不值一提。
但他很享受纪星眠此刻的关心,Omega略带担忧的眉眼比往日更具温情,裴寒舟只是看着,便忍不住溺死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
怎么会有人说婚姻是坟墓呢?
这分明是孕育无数爱意的长河。
“不累,”裴寒舟仰起脸,任由纪星眠捧着他,用仰视的视角去描摹Omega的轮廓,“还有一个月,紧张吗?”
他说的是高考。
纪星眠摇摇头:“还好,最近几次考试成绩都很稳定。”
裴寒舟不想多说给他压力,便简单道:“考完我们出去玩。”
又是熟悉的许诺,纪星眠抿唇笑起来,下巴和肩颈连成一片优美的弧度,裴寒舟有一刹那的出神。
时至今日,裴寒舟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心脏乱跳,对纪星眠的一颦一笑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甘之如饴地放任身体沉沦。
“结婚跟我想象得很不一样,”纪星眠摸了摸下巴,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很……自由?”
他们还是住在纪家,和父母大哥在一起,裴寒舟平时放学会过来,周六日和纪星眠一起赖床、遛狗,最后再给他当几个小时的家庭教师。
完美契合度下,某些事情也非常水到渠成,作为高压学习下的解压项目,十分有效。
裴寒舟勾了勾唇角,低头去亲吻他的手指指骨:“我很高兴你能这样说。”
故事的开端或许不够光彩,可结果足够喜人,便足以。
纪星眠开玩笑似得拍了拍他的侧脸:“如果不是这样,区区一本结婚证怎么可能拦住我。”
他说的隐晦,不想用太过消极的观念破坏这一瞬间的美好。
可裴寒舟还是听懂了。
Alpha垂下头,清隽的眉眼被略长的额发虚虚遮挡着,看起来竟然有些落寞。
纪星眠心头一跳,手上用了几分力,强迫他抬起头:“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你要是对我不好……”
“不会不好。”裴寒舟几乎是在抢答,埋首在纪星眠柔软的小腹上,“永远不会。”
纪星眠不再言语。
裴寒舟很少会有这样的时刻。纪星眠将手轻轻拢在Alpha的脊背上,隔着一层躯壳感受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