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眠发觉自己没法在放松时抛弃学习,也没办法在学习时摒弃杂念,一心只学习。
学习和休息变成了红豆与绿豆,生活则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管,红绿豆混合着装进去,再想分开,必须耗费极大的精力和时间。
就像现在,纪星眠明明很想不管不顾地吃饱就睡,睡醒就玩,玩完接着吃,可他越是这样,心底越是有火在烧。
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裴寒舟安安静静地听完,沉吟半响,突然问道:“你觉得学习是为了什么?”
学习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考试。
纪星眠将自己的答案说了,裴寒舟又问:“那考试是为了什么?”
“你傻了?考试当然是为了证明你学得很好,有着超出别人的能力。”纪星眠蹙起眉,不是很想回答这种问题。
裴寒舟却摇摇头:“你的语文和地理成绩远超常人,但是数学和英语却较为薄弱,这说明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学科,对不对?”
纪星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跟着点头。
裴寒舟接着说:“所以考试只是为了找到你所擅长的领域,对不对?”
他每句话结尾都要加个确定词,搞得像是什么讲座现场。
纪星眠心里有点别扭,却还是继续点头。
“学习是为了考试,考试是为了筛选人才进入大学,大学是为了给国家培养人才,或者换句话说,是为了让人有立身之本。”裴寒舟谆谆善诱道,“这样说还是太假大空,再直白一点,大多数人考大学是为了找到工作挣钱。”
纪星眠耐心耗尽,将笔往桌上一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养你,你不要这样辛苦。”
“你再说一遍?”
“我养你。”
“呵,”纪星眠冷笑一声,“是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裴寒舟试图搬出有力证据:“我爸大学毕业后有三四年的时间都在环球旅行,这是常态,Alpha供养自己的Omega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纪星眠不说话,撇开头去,盯着角落里价值连城的装饰花瓶,过了两秒,又转过头。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纪星眠平静地叙述,“你今天喜欢我,明天喜欢我,不代表未来每一天都能喜欢我。”
裴寒舟眸光渐渐阴翳,他不想从纪星眠口中听到类似的定论。
可对方的心理防线牢不可破,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软化的。
纪星眠给今晚的对话下了总结语:“我愿意让你养和我被迫让你养是两码事,明白吗?”
裴寒舟只能点头:“明白。”
“现在你回去睡觉,”纪星眠将笔捡起来继续写,“别打扰我做题。”
裴寒舟:“……”得,白说。
他像个无能的丈夫,在门口徘徊半响,只能给他端来一杯热水:“别写得太晚,身体要紧。”
Omega垂着头,半长的黑发困倦地搭在脸颊两侧,消瘦的脊背透着点言不由衷的疲惫。
“知道了。”
真·高三生裴寒舟有种荒谬的错位感,好像明年六月要上高考考场的是纪星眠,而不是自己。
惴惴不安地回到卧室躺下,辗转反侧一分钟后,还是默默掏出手机查看监控。
——纪星眠不知道,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
他沉迷于题海,写完两套模拟卷,再抬头时隐隐约约听见鸟鸣。
毕竟还在结合热时期,他再有精力身体也难以支撑。
好在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九月底,从纪星眠出院就一直计划的旅行终于被抬上日程。
初步定下的地点是三亚,纪星眠没见过海和沙滩,背地里偷偷上网搜了视频来看。
清晨的机场VIP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晨光熹微,停机坪上那架线条流畅的银白色私人飞机已准备就绪。
裴寒舟站在他身侧,左手自然地搭在他腰后,有任何意外情况都好反应。
纪星眠情绪高涨,完全没意识到被他调成静音的手机正在频繁亮起。
他这些天选择性屏蔽了家人的信息,不想再去触碰那些事情,只活当下。
以至于他看到齐清羽时,下意识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齐清羽笑眯眯道:“马上国庆放假,不差这几天。”
话音未落,另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这不是怕某些人知法犯法,我们跟着监督监督吗。”
纪星眠一回头,正好看见方帘雨和顾竹走过来。
脑海中回响起裴寒舟之前说的‘你想跟我的朋友玩吗’,他还以为对方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了。
裴寒舟拉过纪星眠的手腕,将方帘雨和顾竹正式介绍给他。
顾竹面相温和,脾气也像是没棱角的软柿子,很自然地和纪星眠打了招呼。
方帘雨就不一样了,无论是说话腔调还是动作神态,都能让纪星眠想到纪录片里的猴子。
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齐清羽上前给他解围,毫不客气地从裴寒舟手下把纪星眠揽了过来,大手一挥:“走吧,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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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冷冻船有点大A主义,但是眠眠不吃他这一套……
咳咳,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啵啵啵~
第36章 定位
裴寒舟略微有点后悔。
他当初邀请齐清羽的理由很简单, 只是单纯想让纪星眠开心一点。
但现在不开心地人变成了他自己。
齐清羽把纪星眠当弟弟护,完全不让裴寒舟有可乘之机,稍微近一点就要把他挤开。
偏偏纪星眠完全接收不到裴寒舟的信号, 和齐清羽聊得格外火热。
齐清羽给他输送了超级多的八卦,纪星眠也没想到吃瓜这么令人上瘾。
“白燕找了新的男朋友,是个大学霸, 俩人约会就是去图书馆。”
“本来方怡也想来和你玩的,结果她知道方帘雨也会来,捏着鼻子拒绝了。”
“老班搞了个减负制度, 请假比以前容易了,不过前提是不影响成绩排名。”
齐清羽好久没见他, 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不吐不快,连带着某人幽怨的眼神也一并屏蔽掉了。
他们这次的行程长达十天,裴寒舟将行程安排得很宽松, 节奏也是慢悠悠的。
三亚的海风带着热带特有的咸湿与暖意, 扑面而来。
一下飞机纪星眠就被这与北城截然不同的湿润空气和炽热阳光包裹,新奇地四处张望。
酒店派来的接机车早已等候, 一行人上了车, 直奔那处坐拥私人海滩的奢华度假别墅。
车上齐清羽牢牢霸占了纪星眠身边的座位, 挽着他的手臂, 叽叽喳喳地聊天。
裴寒舟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多话。
这辆商务车是七座的,裴寒舟被挤到了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凑在一起的两个脑袋。
尤其看到纪星眠被齐清羽逗得眼角眉梢都染上浅淡笑意时,嘴角勉强维持的弧度又往下掉了半分。
方帘雨坐在最后排, 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顾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我就说这次来对了吧?”
顾竹温和地笑了笑, 没接话。
二人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裴寒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默契地纷纷噤声。
别墅是典型的东南亚风格,宽敞明亮,直面蔚蓝大海,景色绝佳。
直到分配房间时,问题终于来了。
齐清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纪星眠,指着二楼视野最好、带独立露台的主卧宣布:“我们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