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回过头, 用眼神请示纪星眠的意思。
纪星眠眼皮直跳,直觉自己今天要折寿。
“快请进……”
纪星眠将门打开,裴青瓷从门外进来,摸了摸纪星眠的头, 夸赞道:“真是好孩子,长得好,心也善。”
虽然这话有内涵某人的嫌疑, 但裴寒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错,跟着附和:“没错,成绩也特别好。”
纪星眠闭了闭眼,脸皮已经被打磨出了厚度,却还是感到非同一般的热度顺着耳根往上爬。
幸好裴青瓷看出了他的紧张,提议先吃饭,她打包了酒店的饭菜过来。
在饭桌上谈事情无疑会轻松许多,但纪星眠第一次见到裴青瓷,紧张得食不知味,好半天才吃掉一小块米糕。
裴寒舟注意到了,主动承担起破冰的工作,率先发问:“妈,怎么想起今天过来?”
桌面上摆着七八道精致美味的菜肴,一看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准备。
裴青瓷知道他们今天回来,特意蹲守?
“你个小没良心的,”裴青瓷嗔怪地瞪他一眼,“把人家孩子拐跑十几天,就算打了招呼也不能这么莽撞。”
裴寒舟一点都不觉得惭愧,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假惺惺地说了句:“这不是有您吗?”
“少贫嘴,”裴青瓷正色起来,又转向纪星眠,问道,“星眠,你愿意做我的孩子吗?”
呃,有点突然。
纪星眠放下筷子,不太敢和裴青瓷对视。
裴青瓷光看面容大概只有三十出头,极为年轻,眸中没有常年奔波工作的疲态,反倒澄澈如新。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纪星眠斟酌着开口,“能说得再直白些吗?”
裴青瓷假装没有看到裴寒舟疯狂跳动的眼色,直接把话摊开:“你愿意和小裴在一起,做我的第二个孩子吗?”
又是这个问题。
纪星眠下意识蹙眉,又想到这是在裴青瓷面前,连忙调整面部表情,温声道:“裴寒舟是个好人。”
裴寒舟:“……”
裴青瓷忍俊不禁,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被发好人卡了。”
“不,不是,”纪星眠不太明白什么是好人卡,他为自己的言语辩解,“我只是没想好。”
裴青瓷听明白了,她想了想,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当年我跟沈旻求婚的时候,刚刚高中毕业,我考上了国内最高学府,却没有去报道。”
这信息量太过爆炸,纪星眠缓缓睁大了眼:“真的?”
“当然,当时沈家是北城拍数一数二的豪门,我却父母双亡,一穷二白,我需要钱,而且时间很紧,沈旻跟着我私奔,我总不能让他过苦日子。”裴青瓷说得轻松,纪星眠却觉得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当时求婚太仓促,我连戒指都没买,现在想想,沈旻真是昏了头,如果我是个坏人,他恐怕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纪星眠从未听过如此精彩的故事,小镇里的夫妻大多数是相亲认识凑活过日子,哪里有一见钟情直接私奔这种电视里才有的戏码。
裴青瓷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
纪星眠悄悄打量她的神色,暗自落寞,裴青瓷的讲述足以说明裴寒舟是被期待着降临的。
换句话说,两个人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眼看着亲妈聊自己的感情史聊美了,裴寒舟连忙在桌底下暗示,示意她把话题拉回来。
“咳咳,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Omega在选择上,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裴青瓷温柔地看向纪星眠,“所以即便你不选择寒舟,我也想让你当我的第二个孩子。”
喂,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裴寒舟傻了,他没想到自己亲妈不站他,甚至还给他挖坑填土!
裴青瓷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纪戎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这孩子找回来他们也不懂得爱惜,那还不如和裴寒舟做个伴。
“您误会了,”纪星眠轻轻开口,“我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我们刚认识不到两个月,我觉得这样贸然确定,对两个人都不负责。”
这句话传到裴寒舟耳朵里就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莫大的惊喜淹没了他。
这是纪星眠第一次正面回应他。
今天是几号?十月九号,嗯,那他们恋爱百天纪念日就是明年的一月十七号,礼物应该买什么呢……他的Omega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喜好,那就所有类型的礼物都备一份……
纪星眠侧头看向裴寒舟,却发现他似乎在走神。
他没有理会,继续说着:“我还是希望能再等一等,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法给出负责的答案。”
至少要等到他能够独立生活之后,纪星眠想。
李文说他是她唯一的孩子,所以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学。
纪星宸说他是纪家的亲生骨血,所以要将他接回家生活。
但纪星眠知道,他其实是个累赘。
至少在他没有自主生活能力之前,累赘这个词最适合他。
但他不能用这种理由去拒绝裴寒舟,对方无法理解,也不会理解。
纪星眠有点无力,却又深深地明白,这种无力是他自找的。
他好似赖在别人身上的吸血虫,虽然每个“宿主”都告诉他,没关系,血管够,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但实际每件礼物都已经标好了价格。
只是还没到清算的时候。
不,或许这种清算早就开始了。
只是他以前寄人篱下,只能捂着耳朵掩耳盗铃,不然日子就没法过了。
察觉到纪星眠的情绪不高,裴青瓷停了话头。
她能看出来,纪星眠有自己的心事和顾虑,而且习惯了自我消化,这种封闭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缓解的。
“好,”裴青瓷笑眯眯地说,“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阿姨都支持你。”
裴寒舟在这方面远远没有裴青瓷来得敏锐,他对自己解决事件的能力抱有绝对的自信,纪星眠的顾虑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一顿饭结束,三人各怀心思,纪星眠的戒备慢慢放下,能够和裴青瓷正常交流了。
裴青瓷日理万机,和裴寒舟交代了两句日常琐事,最后又给纪星眠塞了个红包,这才离开。
纪星眠发现裴家首富的名头不是白叫的,裴寒舟喜欢给钱,裴青瓷更是壕无人性。
他将红包里的银行卡好好地塞进卡包,那里面已经躺了三张卡,算上这一张,就是四张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复习一下。
提到复习,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在车上的种种,纪星眠双眼发花,痛斥冲动是魔鬼。
当时正在气头上,想要给裴寒舟一点教训,这才咬了他。
只是没想到裴寒舟的反应那样大,他这才后知后觉做得过了火。
“宝宝,要做题吗?”裴寒舟端着水果进来,没有看到纪星眠复杂的神色,满心都是那句“没有拒绝的意思”。
纪星眠抬眸看他,Alpha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带着几分甜蜜。
甜蜜?
他又想到什么了?
“你有带数学书回来吗?算了,用我的吧,我记得之前高二的教材放在左边的抽屉里了……”裴寒舟絮絮叨叨地翻着材料,还把自己的笔记本全都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