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礼貌地笑笑:“不了,串班不好。”
纪星眠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咬了口松软甜蜜的小蛋糕。
中午吃饭就更别提了,他一点招呼不打,直接坐到他和齐清羽的旁边,紧紧挨着他。
齐清羽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欲言又止。
纪星眠习惯了他的注视,面不改色地进食,对方欲言又止,纪星眠直接打断施法:“你再说话,我就不吃了。”
裴寒舟闭上嘴,做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前的课间,裴寒舟的身影再次准时出现在走廊窗外。
好像是路过,又好像不是。
“星眠,”齐清羽终于忍不住,趁老师还没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跟裴寒舟到底怎么了,他今天怎么跟看犯人似的?不对,比看犯人还紧。”
齐清羽看着纪星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小声补充,“而且裴寒舟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可怜。”
连他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裴寒舟是在求和。
纪星眠却显然不想多谈。
真要算起来,他也不知道他们这算是什么。
他昨天晚上摸着裴寒舟的胸睡过去的时候,就已经不生气了。
但今天Alpha的行为实在是在他的底线上蹦迪,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必须要给他几分冷脸,好好敲打一下。
这还是他从养母身上学来的。
但凡他因为考了好成绩而得意忘形,李文就会故意说:
“比你好的还没高兴,你倒是先翘了尾巴!”
“这次能考满分,下次也能考吗?”
纪星眠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但隐约觉得这样能拿捏对方,让对方为他患得患失。
他没当过上位者,却对下位者很有心得。
终于熬到放学铃声响起。纪星眠几乎是立刻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似乎想避开什么。
然而,当他背着书包,和齐清羽一起随着人流走出班门时,裴寒舟正站在楼梯口等他。
背后灵也不过如此吧?
纪星眠立刻加快脚步,假装没看见裴寒舟,匆匆忙忙往校门口走去。
裴寒舟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迈大步子跟上。
身高腿长的Alpha走两步相当于纪星眠走三步,几乎是立刻就追上了他。
纪星眠来了脾气,越走越快,眨眼间就到了校门口。
这小学生赌气似的做法令纪星眠体味到了点难得的小乐趣,他正想和身后的人说什么,眼神一瞟,突然顿在原地。
Omega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学生和家长中,穿着陈旧灰蓝色外套、头发有些蓬乱、面容憔悴却眼神执拗的中年女人格外显眼。
她正伸长了脖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
她的穿着仪态和周围光鲜的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灰败感。
而她脸上的神态纪星眠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种急切中带着掠夺的贪婪。
她是李文。
纪星眠的养母。
她来找自己的孩子了!
怎么会?他今天刚刚想起养母,放学就看见了她?
不不,这是做梦。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纪星眠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纪星眠单薄的脊背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往后退,正好撞到裴寒舟胸前。
Omega像一只受惊的幼鹿,裴寒舟觉察得很快,伸手握住他的肩膀,温声道:“怎么了?我在这,别怕,跟我说发生了什么。”
纪星眠脚下一滑,连忙躲在他宽阔坚实的背后,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揪住了裴寒舟腰侧的衣服布料,指尖冰凉,还在轻微地颤抖。
他低着头,将脸埋在Alpha的校服外套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柠檬薄荷气息,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慌才勉强被压下去一些。
真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有多怕。
纪星眠悲哀地发现,他已经不能接受回到以前的家庭,富裕的物质条件和充满偏爱纵容的环境令他“乐不思蜀”。
他已经成了被金钱铜臭灌满的寄生虫!
裴寒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立刻说:“是她,李文,我的养母,我看见她了。”
虽然声音颤抖,但也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
他紧紧地抓着面前的救命稻草,无意识地呢喃:救救我。
裴寒舟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算得上冷漠,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慵懒的眼睛,此刻沉静如寒潭。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纪星眠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Omega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承诺却是清晰可闻的。
“别怕,交给我。”
“我来解决。”
第45章 裴兰
恐惧只有一瞬, 纪星眠很快冷静下来。
回看自己刚刚的反应,说句见鬼了都不为过。
原来他竟然怕到了这个地步。
裴寒舟揽着他的肩膀,掏出手机想拨个电话, 怀里的人却突然伸手,不让他操作。
纪星眠复盘了之前的事情,在记忆深处发现了所谓的漏洞——
他和江阳见面那天, 衣袖上别着北城一中的校徽。
北城一中平常没有穿校服的严格要求,只要佩戴校徽即可。
而那天好巧不巧,他穿的衣服上戴着校徽, 江阳一定是看见了,李文从他嘴里打听出来自己所在的学校。
然而北城一中安保森严, 没有身份证明根本进不来,所以李文只能在校门口守株待兔。
自己家有多穷,纪星眠一清二楚。
之前纪家说要起诉他的养父母, 那必然会把之前给的钱全部冻结。
虽然纪星眠没关注这件事的后续结果, 但李文出现在这里,就说明绝对是走投无路、一筹莫展了。
因为李文的自尊心很高。
她绝对不允许别人小瞧她, 包括纪星眠。
所以当时纪星眠被接走的时候, 她非常硬气地说‘我们这尊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纪星眠别再回去了。
事实上, 在得知李文对他没有半点温情的时候, 纪星眠就没想过再回去。
李文本应求仁得仁。
现在追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纪星眠不想知道,他也不想让事情闹大,思索半响, 他对裴寒舟说:“这里还有其他的路能出去吗?”
裴寒舟和他对视几秒,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见到两人的姿势, 纷纷侧目,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着,实在算不上低调。
这里确实不能久留,裴寒舟揽着他往学校的地下停车库走去。
裴兰刚准备下班,就被裴寒舟给截住了。
这小子完全不把她当老师,张口就是:“姑姑,捎我们一程呗。”
纪星眠没他的脸皮厚,到了裴兰面前自觉和裴寒舟分开了一段距离,低头理了理凌乱的衣摆。
裴寒舟也不强求,非常自来熟地找到裴兰的车,拉开后车门:“谢谢姑姑,姑姑你最好了。”
裴兰:“……”管不了了,真是管不了一点。
两人坐进裴兰的车后座,纪星眠还是心有戚戚,甚至想躲到座位下面去,免得一会儿出校门的时候被李文看到。
裴兰见他这样,知道是有突发情况,也没多问,暂且容忍了裴寒舟的所作所为。
“没事,车窗是防窥膜,”裴寒舟将纪星眠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外面看不到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