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眠僵硬地端着汤匙, 两个气场冷冽强悍的Alpha坐在对面看他, 信息素被他们收敛的很好,只是顶A天生的气质在作祟。
“呃……你们不吃吗?”纪星眠有些无措, 转头去看裴寒舟, 对方又往他的碗里加了一勺瘦肉羹。
“你吃, ”裴寒舟握了握他的手腕, “吃饱了我们再说。”
纪星宸在这里,不然他肯定要把人抱在腿上,一勺勺投喂,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纪星眠显然也想起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亲昵画面, 低咳一声,掩饰性地吃下一口食物。
从刚才开始,纪星宸就一直在看他。
连夜的奔波致使他的双眼血丝遍布, 眉峰压得很低,尽管尽力遮掩,却还是疲态尽显。
纪星眠看看裴寒舟,又看看自己的亲哥,突然有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冒了出来。
纪星宸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却还还是孤身一人,作为一个Alpha,这显然有些另类。
纪星眠晃了晃脑袋,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滑雪好玩吗?”纪星宸忽然开口问道。
他似乎是想找个轻松的话题,以此来让纪星眠放松。
纪星眠点点头,谨慎道:“还可以,只是我学东西慢,还没怎么掌握。”
“你从小就很聪明,无论做什么都很好,”纪星宸望着他,措辞有些僵硬,显然不太擅长夸奖,半天又挤出一句,“比同龄人都要聪明。”
纪星眠挑了挑眉,余光瞟见一旁的裴寒舟,突然开玩笑道:“我和他也算是同龄呢。”
裴寒舟只比他大几个月,严格来说,他们确实是同龄人。
纪星宸一时无言,他实在不擅长夸奖,本来是想破冰,但是这么一看,实在是有些弄巧成拙。
裴寒舟看着这对儿极其别扭的兄弟,淡声道:“不需要和别人做比较,你是独一无二的。”
这俩人难得没有互看不顺眼,而是站到了同一条线上。
纪星眠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什么,很淡地笑了笑。
他这几个月听了无数的夸奖,大多数来自于裴寒舟,而在过去,这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感觉很奇妙,也非常令人上瘾。
纪星眠喝掉最后一口热羹,从胃部到灵魂都透着熨帖,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来聊聊正事吧。”
裴寒舟给他看了那段录音的解析结果,纪星眠翻动着手机屏幕,脸上并无一丝意外。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对于旁人的喜恶更是格外敏锐。
“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追查下去,不能隐患,”裴寒舟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和纪星眠十指相扣,“虽然这样的黑色产业藏在全球世界各地,但我看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他们的活动范围一直很广,只是国内这两年戒备森严,法律条款格外残酷,这才致使他们放弃了在大陆活跃的想法。
纪星眠若有所思:“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裴寒舟耐心地解释道:“高等级腺体是非常难得的资源,尤其是高等级Omega的信息素提取液,每一毫克都能被叫上天价。”
AO间的生育规律遵循最基础的自然法则,高等级Alpha能够标记普通Omega,可高等级Omega却很难被普通Alpha标记。
无论在什么时候,生育资源都是顶顶珍贵的。
只有最强大的Alpha才能拥有绝对的择偶权,同理,高等级Omega也有不选择Alpha的权利。
纪星眠听懂了,同时也变得愈发沉默。
纪星宸补充道:“这种事情不用你操心,正好快过年了,我安排了私人航线将你们送回国,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让弟弟远离纷争,这是纪星宸的第一要务。
“如果没玩尽兴的话,家里还有马场和高尔夫球场,温泉度假山庄也不错,你们一起去,我会安排人清场。”纪星宸几近迫切地看着弟弟,“回家吧,嗯?”
纪星眠静静地缩在椅子里,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纪星宸不想让触碰这些事情。
又或者说,对方还是把他当成需要好好保护的小孩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
纪星眠的身体经不起太大波折,当天下午,纪星宸送两人上了飞机,几乎是一刻都不能等。
方帘雨给裴寒舟反馈进度的时候,两人已经快要飞到北城上空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纪星眠有些蔫,窝在床上又睡了几个小时,裴寒舟陪他躺着,静谧又安静。
到后面纪星眠实在睡不着了,用手指轻轻戳着Alpha温热的胸膛,小幅度画着圈,轻声问:“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会有吗?”
他说得没头没尾,可裴寒舟还是听懂了。
“坏人是无穷无尽的,”裴寒舟抚着他的后背,两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落地的声音轻如鸿毛,“但我们的国家足够强大。”
纪星眠抬起眼,他的瞳色很浅,比常人多了几分疏离,面无表情的时候尤为明显:“所以我并不是个例。”
小时候意外走丢对他来说确实是难以跨越的坎,但他却也足够幸运,还能活着被纪家找回。
这份幸运,又有几个人能有呢?
纪星眠回想起纪星宸局促又担忧的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裴寒舟垂下眼眸,让纪星眠完全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以后这样事情会越来越少,世界需要秩序,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秩序。”
现在国内的定位系统已经足够发达,走失案越来越少,各项犯罪案例都在递减,弱势群体也能得到良好的保护。
纪星眠摸着他的脸,突然问:“今年我们在哪过年?”
虽然谢溪还没来问,但他知道,妈妈肯定是想让他回家的。
尤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多半会将他看得更紧。
裴寒舟笑了笑:“我们一起过年,初一初二我的父母会回来,初三你跟我回老宅,长辈们都很想见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想去也可以,一切看你的心意。”
纪星眠不喜欢社交,沈旻的母家又极其庞大,数不清的亲戚和应酬,裴青瓷都不喜欢,更何况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纪星眠想了想,他好像还没见过外公外婆,平时在家也很少有人跟他提起家中长辈。
平心而论,他不是一个很讨长辈欢心的孩子。
虽然卖惨装乖的戏码信手拈来,但他却不会说太多的漂亮话。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爷爷奶奶的感情很淡,说不出要给他们一辈子养老的话。
他自己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呢。
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小辈们最喜欢说这类的话去哄老人家开心。
他清晰地知道,那些小孩子这样说只是为了多赚点零花钱,老人家耳根子软,几句漂亮话就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呢?
可纪星眠却觉得很假。
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轻易承诺?
他钻进了牛角尖,固执地坚守着某个看不见的界限。
以至于每次过年走亲戚,李文都要骂他不识好歹,是个赔钱货,外公外婆等了他一年,他却连个漂亮话都不会说。
裴寒舟见他沉默,轻轻掰过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角:“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别勉强自己。”
“真的吗?”纪星眠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裴寒舟,似乎要从他脸上窥探出几分真情,“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裴寒舟捏着他的下巴,又是一个吻落下,“反正我也好几年没去了。”
早年沈旻的父母对裴青瓷颇有微词,以至于对幼年的裴寒舟也没有多少好脸色,经常不让他去老宅过年。
后面裴青瓷发达了,裴寒舟也展现出了过人的优异,沈家那边才松口,让裴青瓷除夕的时候带着孩子去给沈董事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