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旻特意打了个电话过去,骂他爹不要脸,势利眼成精,这辈子别想看到自己的孩子。
裴寒舟把这段讲给纪星眠听,引得对方止不住地皱眉。
后面等裴寒舟分化成Alpha,沈家就更坐不住了,每年都打来电话,想要让裴寒舟去老宅坐坐。
沈旻理都不理,一连拉黑了好几个电话号码,气得他老爹差点高血压进医院。
纪星眠听着,忍不住想,裴寒舟好像有一对儿很奇特的父母。
他们跟“传统”二字完全不沾边。
这次过年两家聚在一起,算是正式见面,纪星眠隐隐有预感,大概是因为他现在还在上学,裴寒舟没有提领证的事情。
但是双方家长见面,无论放到什么时候,都是意义非凡的。
他原本还有些紧张,因为他只见过裴青瓷,对沈旻完全没有了解。
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我的家人都很好,”裴寒舟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亲昵地蹭了蹭,“以后他们也会是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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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见完家长就是fq期了,严肃脸.jpg
第63章 过往
他们回到了北城。
谢溪来接机, 见到他们明显长舒一口气,匆匆上前,将纪星眠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纪星眠有些别扭, 他不太习惯母亲对自己的触碰,尤其是在他刻意疏远家人这么久之后。
“好孩子,回来就好。”谢溪摸了摸他的脑袋, 转眸看向一旁的裴寒舟,轻声道谢,“真是麻烦小裴了。”
裴寒舟牵着纪星眠的手, 是十指相扣的姿势,见到谢溪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纪星眠用余光睨他一眼, 只觉得裴寒舟脸上写了四个大字——登堂入室。
谢溪的脸色有些憔悴,显然是强撑着来接机。
她的精力没有Alpha那样好,纪星眠也不想看到她这样奔波。
所以在返程的车上, 纪星眠主动提起了过年的事情:“妈妈, 今年我们一起过年吧。”
谢溪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怔愣了一下, 赶忙应道:“哎, 好, 好, 我们一起过年。”
纪星眠转头去看裴寒舟,少年人的手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灼温,昭示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们回了纪家。
他们落地时间不算早,回家稍微洗漱一下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裴寒舟照旧留宿, 谢溪知道了这次的事情,阵阵后怕不住地涌上心头,总是来两人的房间, 一会儿送水果,一会儿送夜宵,目光总是在小儿子身上流连。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宝,你今晚能不能……跟妈妈睡?”
事实上纪星眠自从四岁之后就自己睡一间房,在他走丢之后谢溪无数次懊悔,她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纪星眠听到她的请求,颇有些无措,回头去看裴寒舟,无声地询问他的意见。
裴寒舟弯了弯眼睫,握着纪星眠的手摇了摇:“去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谢溪看着两人互动,心头的哀愁不减反增。
纪星眠对裴寒舟的依赖性很高,无论是眼神还是肢体,都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Alpha是有几分喜爱的。
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能一直走下去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可若是不能……
谢溪神色黯然地低下头,并未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谢溪和纪戎是商业联姻,在结婚前他们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纪戎是纪家的第四个孩子,他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两个弟弟,他们的父亲娶了三任妻子,生下了这六个孩子。
纪家六个孩子,五个都是Alpha,只有最小的弟弟是Omega。
纪戎和父母没有太深的感情,他从记事起就明白,家不是家,家人也是敌人。
“你不要怨恨爸爸,”谢溪和小儿子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慢慢叙述道,“他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法则,看重规则与秩序,感性这种词离他太遥远了。”
纪星眠睡在母亲的身边,怀里抱着柔软的枕头,双腿蜷缩着,从这样的姿势中汲取一丝丝安全感。
他明白,谢溪是在为那天纪戎擅自将真相告诉他而道歉。
其实没什么好道歉的,是他的承受能力太弱,精神也过于脆弱。
纪星眠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没有贸然出声,静静地听着谢溪的下文。
“……其实我一开始要嫁的是纪明,两家联姻,促成一次前所未有的合作。”谢溪的声音很柔,有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
“纪明就是你爸爸的哥哥,也是Alpha,但他比我大七岁,我不喜欢,去找父母抗议,还用绝食来表明态度。”
这故事有些不同寻常,纪星眠无法想象柔软温婉的母亲去找父母绝食的模样,一时间听得入了迷。
“我的父母说,这已经是他们为我选的最好的联姻对象,他跟我的信息素匹配度也很高,年龄不是借口。”
“但我年轻的时候很任性,父母被我闹得实在没办法,就让我在纪家剩下的Alpha里挑一个。”
纪星眠听着这个展开,总觉得有些魔幻,挑一个?这语气怎么这么像是在花鸟鱼虫市场上选宠物?
“你爸爸长得好看,但是个闷葫芦,别的Alpha追人手段多得数不胜数,他就只会送钱。”
“我当时想跟父母赌气,所以选了个他们最不满意的。”
纪星眠忍不住竖起耳朵,不是他喜欢听父母八卦,实在是因为他没见识过谢溪的这一面,好奇心压到了一切。
“好在我们的信息素匹配结果还算优秀,不然母亲一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谢溪说到这里,握着纪星眠的手又紧了些。
纪星眠突然想起来,他的信息素缺失症是家族遗传病。
也就是说谢溪也曾经被这个病症困扰过。
果然,谢溪的下一句话便是:“跟你爸爸结婚后,我的病渐渐好了,母亲这才对他有几分好脸色。”
“小宝,之前你被送去医院的那个晚上,我和小裴的妈妈通了电话。”谢溪的声音离他近了一些,更像是伏在他的耳边。
“我们商讨了很久,直到小裴说,他自愿注射Alpha皮下监测器,我们才松口。”
“他是个好孩子,我们没有办法,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于器官衰竭。”
纪星眠回想起在医院的那几天,他刻意躲避了父母的问候,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听不看。
颇有几分自欺欺人的意思。
他躺在病床上,略带绝望地想,他很难再去做谁的孩子,也不想再充当“孩子”的角色。
他甚至想让父母就当他死了,别再管他,让他在角落里死掉。
即使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那种灰败涩然的情绪还是会跟着回忆一起席卷过来,将他的五脏六腑统统浸泡其中。
亲生父母对他有生育之恩和几年的养育之恩,苏家父母也对他有养育之恩,后者可以用金钱偿还,前者却很难清算。
所以他在裴家住下来,逃避了家庭,也逃避了责任。
纪星眠动了动手腕,轻轻地回握母亲:“我知道,妈妈,对不起,是我不好。”
母子二人沉默下来。
这是一个相对沉重的话题,纪星眠也没有做好和母亲交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