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眠擦着头发转过身,热水让他的毛孔舒张开了,浑身懒洋洋的,眼睫半眯,突然看到了某个东西,瞳孔骤然放大。
他腰后有个不甚明显的腰窝,浅浅的,不仔细看很有可能会忽略掉。
但现在,那上面印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牙印。
什么时候咬上去的?
纪星眠满头问号,总觉得裴寒舟趁他睡着干了不少事情。
这种地方也要咬,他是狗吗他?!
纪星眠心情复杂地穿上睡衣,将头发擦得半干,又发现自己的头发也长了不少,几乎能遮住整个后颈。
这种洗完澡在镜子前观察自己的习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纪星眠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生长纹,略微有些沮丧。
那些纹路一点都没淡,反而因为他的体重增加而更明显了。
像是白色的蚯蚓,深深扎根在他的血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丑陋,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纪星眠不想再看,沉默地走出浴室。
裴寒舟还坐在原位,面前摆着两个手机,侧着头,纪星眠看不清他的脸,没由来地心慌一瞬,却还要强装镇定:“在看什么?”
裴寒舟猛然回神,转头看到Omega发梢还在滴水,朝他招了招手,又拍拍自己的腿。
纪星眠有些心虚,走过去坐在他身上,任由Alpha拿过干毛巾帮他绞干头发。
“累吗?”裴寒舟先开口,音调与往常无异,低柔温和。
纪星眠一愣,缓缓摇头:“还好,走两步路而已。”
而且他还是蛮喜欢和裴寒舟逛街的,虽然对方总想着给他买衣服和首饰,但不用他去一件件试穿,省了不少力气。
思绪转到这里的时候,纪星眠冷不丁又想起了那张周幕的名片。
如果没有被纪家找回,如果没有跟裴寒舟谈恋爱,他什么时候才能逛街不看价格呢?
纪星眠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发现很难做到。
以他的上进心和身体状况,就算找到一份打螺丝的工作,也是厂子里打得较慢的那一批。
就连他想要还给李文的那六万八千块钱,可能都需要不吃不喝攒好久。
纪星眠缓慢地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搂住Alpha的脖颈,屁股挪动着,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这行为有些突兀,裴寒舟专心给他擦着头发,鼻腔里低低的:“嗯?”
“就是下午遇到的那个人……”纪星眠斟酌着开口,“你能不能把他的名片给我?”
裴寒舟手上的动作一顿。
Alpha漆黑的眸转下来,慢慢凝在纪星眠的脸上。
第69章 原谅
“不行。”
裴寒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纪星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意外。
原因无他,只是裴寒舟基本没拒绝过他的任何请求。
这两个字对方说得很果断,纪星眠望着裴寒舟的眼, 不甘示弱地抿了抿唇,反问:“为什么不行?”
他抬起眼,浅灰色的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执拗, 直戳戳地盯着裴寒舟。
Alpha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温和的语言去解释:“娱乐圈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演戏很累, 而且要被放在大众的视线里评判,这个职业对人很苛刻, 舆论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纪星眠却不以为意:“你觉得我无法承受他人的恶意吗?”
裴寒舟不想因为这件事引起争端,软和了语气:“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这件事要听我的, 可以吗?”
纪星眠收回揽在他脖颈上的手, 身体坐直了些,不再挨着他。
他不高兴。
裴寒舟很清楚是因为什么, 但这件事无法让步。
纪星眠垂着头, 视线划过自己微微敞开的衣领, 睡衣扣子他只象征性系了两个, 精致的锁骨上还印着若有似无的吻痕。
他原本不在意这些痕迹,现在看着,只觉得无端刺目。
纪星眠默不作声地站起来,伸手扯过裴寒舟手里的毛巾, 随意揉了两把头发,背着光,裴寒舟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出乎意料的, 纪星眠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他按部就班地擦干头发、戴好抑制环、给发尾抹了一点护发素,最后爬上床,缩到边边的位置,准备入睡。
裴寒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他希望纪星眠是三分钟热度,明天一觉醒来,就能把这件事忘掉。
裴寒舟轻声叹了口气,随着纪星眠的动作也上了床,伸手把人抱到怀里——
裴寒舟蹙起眉,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纪星眠不给抱了。
显然是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这其实是很罕见的事情,因为纪星眠向来好哄,不会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
裴寒舟想了想,走过去低声讨好道:“明天我们带Lucky去宠物公园玩吧?”
纪星眠还没睡着,闻言半睁着眼看他,对视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他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纪星眠再次闭上眼,裴寒舟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纪星眠闭着眼,听到身边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满心乱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还是单纯憋了一口气和裴寒舟对着干。
他不是很喜欢演戏,也不喜欢被放到大众视野里评判审阅。
只是单纯想要赚钱。
有这样一个契机摆在眼前,纪星眠便想要去尝试。
有可能工作这一次,就能得到他前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工资。
这和纪家与裴寒舟给的不一样。
纪星眠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是任性还是迟来的叛逆期,反正他需要一段时间冷静。
裴寒舟没等到他的回答,却也不肯偃旗息鼓,紧紧挨着他躺下来。
“宝宝,腰还酸吗?”Alpha轻声询问,尾音压得很低,如果不是距离足够近,纪星眠恐怕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纪星眠不出声,裴寒舟也不觉得尴尬,仍旧自顾自地说着:“今天还是不应该带你去逛街的,走得路多了肌肉更难受,这两天还是在家休养,等你好一些我们再带Lucky出去……”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嗓音低沉悦耳,还带着点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沙哑,纪星眠却不想听了,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一言不发地开始卷自己的被子和枕头。
裴寒舟慌忙坐起,伸手去拦他:“我不说了,对不起,你别走。”
纪星眠一言不发,他总是和裴寒舟盖同一条被子,卷到一半发现如果他带走了裴寒舟就没得用了,索性放弃,只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毯子起身,赤着脚往客房走。
裴寒舟不是没有拦过他,只是纪星眠这次出奇地执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他怕用的力气多了会伤到Omega脆弱的身体。
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纪星眠身后,眼睁睁看着他打开客房的门,将自己的枕头和毛毯放在冰冷的床上。
“宝宝……”裴寒舟期期艾艾地叫着。
纪星眠面无表情地躺下,被毫无人气的被窝冻得瑟缩,又很快适应,挪动了下身体,背对着门口。
这架势,似乎是要将这场冷战进行到底。
裴寒舟在床边跪下来——他不敢跟着上床了,生怕惹得纪星眠愈发厌烦。
“这里冷,还是回去睡吧?我不说话了,好不好?”裴寒舟小心翼翼地询问,不死心地去拉纪星眠的手。
这次倒是没有被甩开,Omega的指尖温凉,还带着点稀薄的热气,裴寒舟握上去,慢慢变成十指相扣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