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心中一惊,他一直觉得苏言是个爱慕虚荣的蠢货,但他听说那天联谊会上他被傅寻下了药还能把傅寻的眼睛给划伤,而且他竟然能猜到他的想法。
苏言比他想象的聪明。
裴律低头错开苏言的视线,语气诚恳:“对不起。”
他知道只要苏言想,裴家能在一夕之间消失在京市,可他没有这么做,或许是觉得他可怜,或许是真的把他当做朋友。
苏言说:“你是我在学校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也是他自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虽然其中掺杂了很多东西,但类似于雏鸟情节,苏言没跟周序川告状。
虽然苏言说得莫名其妙的,但裴律听懂了,他小声询问:“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苏言话语干脆没有任何犹豫:“不能了,我很记仇,今天过后我们就回到陌生人的关系。”
没告状只是觉得裴律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而已,但做朋友肯定不可能了。
他知道裴律看不上他心里嫉妒他,他又不是没脑子还上赶着跟这种人交朋友。
“对不起。”裴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言没停留直接离开。
刚到楼梯转角就遇到陆凛下楼,他往苏言身后瞥了一眼,“真不给他点教训?”
苏言撇嘴耸肩:“算了,他本来是想通过我跟周序川攀上关系,现在这样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报复吧。”
陆凛无奈摇头:“我们阿言还是太善良了,换做我肯定要让他脱层皮。”
其实他挺能理解周序川为什么疯了一样对苏言痴迷,跟他们一比苏言就像误入狼群的羊崽子,单纯诱人。
苏言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我想问你个事儿。”
陆凛抱拳弯腰:“苏小少爷尽管吩咐。”
苏言没拐弯抹角直接问:“你知道周序川生的是什么病吗?”
他是这两天突然好奇这个事情的,因为前两天秦医生来家里给他做心理疏导,周序川似乎也做了心理疏导,而且情况似乎挺严重的,当时秦医生脸色很不好看,周序川不肯告诉他,他只能找其他人打听打听。
苏言仔细想过了,周序川帮了他那么多,对他又好,他不能太没良心,如果能帮周序川治病他很乐意。
“我不太清楚,要不你问问贺燃?”陆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你认识之前我跟周先生几乎没有接触。”
想起上次周序川犯病贺燃也在,苏言点头:“行,那我去问贺燃。”
贺燃听到苏言的问题明显惊讶,嘴上却说:“不是什么大病,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这个回答仿佛提前预演过无数次,就为了等他来问,苏言眉头微皱:“周序川不让你说?”
面对苏言探究的目光,一向擅长打嘴炮的贺燃没由来心虚,视线飘忽不定:“没,真不是什么大毛病,你别太放在心上。”
苏言一听就知道问不出什么,准备下楼去找周序川,谁料身后传来温雅琴的声音:“阿言。”
苏言听到这声音就忍不住皱眉,刚想离开就听到温雅琴说:“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能给我两分钟时间吗?”
贺燃看着苏言脸上的厌恶,当即将人护在身后:“苏太太,阿言现在跟苏家断绝关系就差一个公开了,您也别太打扰他,否则周序川那边……”
“我只是想跟他说两句话而已。”温雅琴很不要脸地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亲生母亲。”
贺燃刚想说话苏言就开口:“想说什么就说吧。”
今天他过生日,不想生气。
贺燃挑眉侧身让开,温雅琴装出一副温柔模样看着苏言,“阿言,我们单独说可以吗?”
苏言叹了口气,对贺燃使了个眼色,跟着温雅琴去了不远处的空中庭院。
温雅琴看着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眸中流露出心疼和愧疚,“阿言,你怨爸爸妈妈,对吗?”
苏言眉头紧锁,毫不客气地拆穿:“别演戏了,我知道你们压根就没把我当儿子,现在装出这幅慈母的模样只是为了让我跟周序川求情把苏予安放出来吧。”
他从小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锻炼出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只是这些在周序川面前被下意识收起而已。
这段时间温雅琴和苏启坤经常变着法联系或者来庄园找他,虽然没有提过苏予安,但苏言心里很清楚他们的目的。
温雅琴突然握住苏言的手,眼睛里蓄满泪水:“阿言,安安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胜似亲生,他一岁就被抱回家我一口一口奶粉亲自喂大。”
温雅琴哽咽着说:“他身体一直不好,从小到大生了数不清的病,上次我们去看他他瘦了一大圈。你能不能看在我是你妈妈的份上跟周先生求求情把安安放出来,我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等他出来我跟你爸爸就送他出国,好不好?”
苏言甩开温雅琴的手,使劲揉了一下眼睛嘲讽道:“他咎由自取,我不会求情放他出来,反而会让周序川找个厉害的律师让他一辈子待在里面,这么舍不得你就进去陪他啊,光嘴上说有什么用。”
温雅琴像是看不见苏言红透的眼眶,语气焦急地说着:“你是在怨我们没接你回家对不对?只要你能同意让安安出来我们就接你回家,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可以吗?”
苏言控制不住情绪破口大骂:“谁稀罕跟你们成为一家人,我看到你们就觉得恶心,既然这么嫌弃当初为什么接我回来,让我自生自说不定我还能幻想一下你们只是死了而不是这幅令人恶心的模样。”
温雅琴听到苏言这么说,维持不住表面的温柔,拧着眉头说:“是你自己不学好,你一回来就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安安还被你气得生病了,我们……”
苏言高声打断温雅琴:“我才是你们的亲儿子!左一口安安右一口安安,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你心疼他,那我呢,我十二岁出社会活得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从小到大被苏梁群当狗,开心了给口吃的,不开心就拳打脚踢当出气包,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苏言感觉自己像个祈求得到爱的乞丐,他扭过脸胡乱擦了擦眼睛,冷哼一声:“我也不稀罕你的关心,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再来打扰我别怪我不客气。”
温雅琴愣了愣神,脑海中想起接苏言回来时看到的那些资料,那个时候她也心疼得以泪洗面,怎么把人接回来之后看到和自己预期差别太大的亲生儿子心态就变了呢。
仔细想想,在那种环境下,苏言能平安长大就已经是祖宗保佑,染上恶习也只不过是他拼命活着的证明而已。
“阿言,我……”
不等她说完周序川就冷着脸从楼梯口走过来,苏言错开她离开,背影决绝却又透着一股悲伤。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不是苏言不肯跟他们亲近,是他们亲手把苏言推开将他阻隔在外。
如果从一开始就能一视同仁,说不定苏言就不会怨恨苏予安,也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苏言快速调整好情绪朝周序川走去,用略带责备的口吻质问:“你怎么来了?”
周序川没说话,牵起苏言的手帮他擦了擦脸。
苏言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干嘛?”
周序川牵着苏言去了二楼的茶室,关上门将苏言圈在自己跟房门中间,弯腰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想哭就哭,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苏言低头躲开周序川的视线,嘴硬道:“谁要哭,我才不哭。”
周序川伸手将苏言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安抚:“没事,我在呢。”
苏言把脸埋进周序川怀里,闻着熟悉的香水味心里委屈更甚,开口却在抱怨:“谁要你多管闲事。”
周序川拥住苏言,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小狗。”
苏言声音闷闷的:“不要你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