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锦驰并不想真的伤害到自己父母。
一想到这个,再想到园林别墅里,华笙语同傅锦驰说的那些话,姜泽随就不由觉得心口沉了沉。
姜泽随眉心沉着,因为在想事情,他下意识咬着下唇,他将脑海里杂乱的线索,按照轻重缓急先分了一下,傅锦驰对于傅振的最终态度先不考虑,单说启皓这条线索,对于找到傅振跟许文平之间的那个秘密,会有帮助吗?
在姜泽随面对着一堆资料的时候,傅锦驰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华笙语的秘书打来的。
第一次打来,傅锦驰没接,直接挂掉了。
一般来说,对方会发消息,或者晚点再打。
但这次刚挂掉,第二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傅锦驰微微皱了下眉,再次挂掉。
然后第三通又打了过来。
莫名的,傅锦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看着不断响着的来电显示,等待了几秒,然后点了接听。
“什么事?”傅锦驰语气很淡。
对方语气很急:“小傅总,华总她下楼梯摔伤了。”
傅锦驰这会快到姜泽随的小区了,姜泽随住的这块地方,生活气息相对来说比较浓厚。
这会算是比较幸运,他正好拐歪进这条路,周围没有其他车辆,最近的几辆车也在他前面十来米处。
旁边的人行道上也没有人。
只有一只小猫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
按照傅锦驰的开车技术,这样一只小猫冲出来,他完全可以有足够的空余时间和距离,稳稳避开,或者稳稳停住车。
但这次,他没有做到。
华笙语秘书的话,像深海一样朝他压了过来,周围的空气好像一瞬间被全部抽走。
在那一瞬间,傅锦驰的大脑几乎是完全空白的。
巨大的嗡鸣声充斥在在耳边。
傅锦驰四肢在倏忽间弥漫上冷意,眼前的空气和画面变得扭曲。
下楼、摔伤。
傅锦驰觉得呼吸不过来,而眼前是那只模糊的、扭曲的,他甚至都怀疑是自己幻觉的小猫。
傅锦驰手指变得僵硬,他在巨大的嗡鸣声中,在仿佛缺氧一样的呼吸中,看着那只小猫,然后猛地打了一个转向。
“砰。”
傅锦驰不知道此刻耳边巨大的嗡鸣声,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因为撞击而真实产生的。
他撞到了路边的树上。
他脑袋眩晕,手指泛白,心跳急速地跳动着。
好在刹车及时,他并没有受伤,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猛烈的冲击力,还是因为这一通电话,傅锦驰耳边的轰鸣声,一点不减。
在一阵阵的眩晕中,傅锦驰看到那只小猫,似乎是被吓到,但活蹦乱跳地朝他看了几眼。
同时,他听到华笙语秘书的声音,“小傅总?您那边怎么了?”
傅锦驰手指泛麻,他抓着方向盘,用力地呼吸了几下。
一些他不愿想起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里。
楼梯,楼梯,楼梯。
傅锦驰的手指,用力地、死死地,仿佛抓着求生浮木一样,抓着方向盘。
怎么会摔伤。
怎么会摔伤。
摔伤,华笙语秘书说的是摔伤。
傅锦驰耳边的轰鸣声依旧没有退去,他心跳依旧急促。
在一阵阵的轰鸣声和眩晕中,傅锦驰听着华笙语秘书担心的询问,艰涩问道,“华总怎么样了?”
华笙语秘书听到他说话,松了一口气,“在医院,轻度骨折。”
“哪家医院?”
华笙语秘书报了医院名字,傅锦驰挂了电话。
在往前一个路口,就是姜泽随住的小区了。
傅锦驰甚至都可以看到姜泽随小区的建筑。
傅锦驰手抓着方向盘,脑袋埋在了臂弯里。
他等了一会,耳边的轰鸣声依旧,他尽力地平缓着呼吸,平缓着心跳。
平缓着、控制着自己的记忆。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翻出手机,给司机吴叔打了电话。
很快,吴叔开着另一辆车子来接了傅锦驰。
吴叔看到傅锦驰的车子撞在树上,吓了一跳,又紧张地看了看傅锦驰,好在傅锦驰看起来没有受伤。
“傅总,去医院检查下吗?”吴叔道。
傅锦驰现在确实是要去医院,不过不是要去检查自己身体,他没有细说,只是报了医院名。
吴叔立即发动车子,然后他看了下熟悉的街道,又道,“要叫上姜特助吗?”
姜特助就住在前面,而傅锦驰基本什么事情都会带上姜特助,因此吴叔这会下意识就问了。
傅锦驰已经基本恢复了镇定,他朝姜泽随的小区看了一眼。
姜泽随现在还躲着他,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在姜泽随面前卖惨。
而且,他也不想姜泽随知道这件事。
傅锦驰手指蜷了下,然后语气平稳地道:“不用。”
说罢,傅锦驰又道,“撞车这件事,不要跟姜特助说。”
吴叔闻言,微愣了下,他有些不解,心想傅总是怕姜特助担心吗?
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回道,“好的。”
车子朝着医院开去,窗外繁华的街景,急速地飞过眼前,急速地朝身后退去。
傅锦驰看着繁华霓虹灯,在快到医院的时候,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许文平的私人关系。”
以他对他父亲的了解,没有必要在他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后,还坚持要他投甫祥。
那为什么他父亲会一反常态,要这样做?
第38章
车子开到了医院,傅锦驰上楼,去了华笙语住的病房。
他到的时候,华笙语因为药物而睡着了。
傅锦驰在门口看了下华笙语,然后关上了门。
傅锦驰有些想抽烟,但这里毕竟是医院,傅锦驰按了下指节,问道:“在哪里摔到的。”
华笙语秘书道:“在家的时候。”
傅锦驰闻言,压着食指的指腹微顿了下,他反问,“在家?”
华笙语秘书担心地看了下傅锦驰,回道,“对,在家的时候。”
秘书回着,犹豫了下,又道:“傅总,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
她很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很重的撞击声。
“要不要找医生简单检查一下?”华笙语秘书试探着问道。
傅锦驰没有回答这句,他沉默了几秒,回道,“华总醒了叫我。”
说罢,傅锦驰往电梯处走去。
傅锦驰去了医院的天台,空旷无人的天台,只有零星几盏小灯亮着,昏暗一片。
傅锦驰点了一根烟,一阵风吹过,薄荷烟味吹远。
傅锦驰吸了一根,又一根,又一根。
华笙语同他不一样,华笙语可以正常地走楼梯,虽然可以正常走楼梯,但在哥哥华建清去世后,华笙语就没再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华笙语日常住的地方,是装了三台电梯的,电梯上下楼很方便,华笙语在家,没有走楼梯的必要。
而且也确实很多年没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至少他偶尔回去的时候,是没见过华笙语走楼梯的。
但今天,华笙语不仅走了楼梯,而且还摔伤了。
薄荷烟的猩红光亮,在夜色中灼灼,像烫破了夜色,烫出了一个小洞。
薄荷烟一根又一根,不愿面对的事情一件又一件。
父亲的出轨,许文平从养子变成了私生子,父母的不合,哥哥的去世,身上的罪责,母亲多年来的误导,以及此刻,他不知道是真意外还是巧合的摔伤。
一包薄荷烟很快就抽完了,傅锦驰还想抽,但身上没有了烟。
夜色中,傅锦驰垂着眼睫,站了许久。
然后他抬步,离开天台。
他往电梯处去,在往电梯处去的路上,会经过一个楼梯。
傅锦驰看到了楼梯口,他没有停下,他走过了楼梯口好几步后,才蜷了蜷手指,停下了脚步。
他原地站了几秒,终于转了方向,脚步艰涩地朝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