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变得艰难、滞涩,仿佛要用尽力气,才能呼吸。
他忍不住又点了一根烟。
薄荷烟的烟雾氤氲,薄荷烟的气味熟悉,傅锦驰闻着薄荷烟,脑海里不由闪过休息室里的拥抱和亲吻。
呼吸好像变得更艰难了。
胸口变得更闷更沉了。
他不是好的爱人,那谁会是?以后跟姜泽随拥抱的人、亲吻的人……傅锦驰眉心沉了下去。
姜泽随会有更好的爱人吗?他不知道。
谁能保证其他人以后不会让姜泽随难过?不会伤害姜泽随?没人能保证。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他不相信爱情,他觉得爱情虚无缥缈,脆弱易碎。
但他也不相信别人。
与其相信别人不会伤害到姜泽随,与其依靠这种比爱情还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不如……
不如……
不如……
不如自己控制自己。
不如相信自己。
不如想办法,让自己以后无论如何,都伤害不了姜泽随。
不如努力地,变成一个会爱人的人。
不如努力地,去爱姜泽随。
华建清、墓碑、华笙语、责任,以及……姜泽随。
父母为了利益,这么多年的纠缠、你争我夺。
自己为了成为一个好的继承人,这么多年的竭尽全力。
山一样的巨石仿佛压在傅锦驰身上,压得傅锦驰喘不过气来。
在越来越多的压力下,那山一样的巨石,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想留下姜泽随。
第37章
傅锦驰起身,出了办公室。
这会距离姜泽随离开,其实也才十几分钟,但十几分钟的时间,足够姜泽随离开公司了。
门外熟悉的办公位上,没有熟悉的身影。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的办公位,这八年来的各种相处片段不由地闪过脑海。
这个办公室是他上任集团总裁后,才搬过来的,之前并不是在这一层。
姜泽随之前自然不是坐在现在这办公位上。
这八年他们搬过三次办公室,但每一次姜泽随的办公位,都在他办公室一出来就能看到的地方。
正如现在一样。
大多数时候,只要他出来,就能看到姜泽随。
而现在,姜泽随不在,甚至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在这一栋楼,都再也看不到姜泽随了。
在公司第一次见到姜泽随的画面,姜泽随第一天成为他助理的画面,还有今天姜泽随递给他那些面试者简历的画面。
纷杂的画面闪过脑海,同时还有一帧更早之前的,浸透了时光的画面。
傅锦驰垂了垂眼睫,然后下了楼。
吴叔已经提前将车停在了门口,傅锦驰让吴叔先下了班,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车子朝着姜泽随家的方向开去。
他不知道姜泽随会不会原谅他,但他想重新争取一次。
在傅锦驰开车朝姜泽随住处开去的时候,姜泽随脑海里不由闪过充斥着薄荷烟味的办公室,以及下午时候,傅振和许文平的对话。
姜泽随开门,换鞋,进了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有些烦心地皱了皱眉。
他吸了下鼻子,总觉得还能闻到薄荷烟味,他心想难道是衣服上沾了烟味?他不由低头嗅了下自己衣服,但衣服上并没有薄荷烟味。
他心想也是,他就在傅锦驰办公室待了不到一分钟,能沾上多大的烟味。
但他就是总觉得自己还能闻到薄荷烟味。
闻得他心烦。
傅锦驰为什么在抽烟?脑海里闪过办公室烟灰缸里的烟头,在他的记忆里,傅锦驰就算再怎么烦心,也从来没有一次性抽过这么多。
姜泽随不爽地皱了下眉,心想抽这么多,就算明天味道都散了,说不定空气里还残留二手烟呢。
没有公德心。
昨天晚上,遇到傅锦驰的时候,傅锦驰身上也有烟味。
是抽了多少烟,才能让他在那么空旷的后院园林里,在风的吹拂下,还能闻到傅锦驰身上的烟味。
跟今天一样多吗?
白天干净清新的办公室,没有烟味的傅锦驰,跟今天晚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强烈的对比让姜泽随轻轻皱了下眉。
傅锦驰为什么抽烟?因为许文平的事情吗?关于他父母的事情吗?还是因为其他的?
姜泽随觉得烦躁,起身去洗了一把脸,他心想傅锦驰抽不抽烟关他什么事。
清凉的水扑在姜泽随的脸上,但冷水能降低脸上的温度,却降不下心底的思绪。
薄荷烟味、华笙语同傅锦驰的谈话、傅振同许文平的谈话。
姜泽随拿毛巾擦了下脸,然后就那样沉默地站了好几分钟。
对于傅锦驰跟他假恋爱这件事,他确实很难原谅,但另一方面,这八年里,傅锦驰对他……不算差。
而且,至少目前,他还是傅锦驰的特助。
姜泽随垂着眼睫,心想,看在过去这八年的工作情分上,他就帮傅锦驰查一下,傅振和许文平之间到底还藏着什么。
他想着,拿出手机,点开了傅锦驰的微信。
他犹豫了下,最后又将手机放回了兜里,没有给傅锦驰发消息。
目前来看,傅锦驰是不会给傅振和许文平开后门,不会通过那笔投资的,暂时没有什么风险。
他打算先自己查一下,等查清楚了,确定了藏在傅振和许文平之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再决定告不告诉傅锦驰。
要怎么查呢?
姜泽随沉着眉,趿拉着拖鞋,在客厅踱步。
他一边走,一边理着思绪,他将关于甫祥、瑞升的各种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甫祥是傅振和许文平想要骗投资款的公司,公司法人是朱厚,他后来查过,朱厚是许文平的私人律师。
瑞升是许文平现在在的这家公司,是华景集团的合作商,公司表面控制人是朱厚的妻子郑雪。
瑞升,朱厚,许文平,合作公司。
朱厚,合作公司。
姜泽随微微皱了下眉,一个模糊的记忆闪过了脑海。
他快步进了书房,开了电脑,然后调出了在瑞升这家公司之前,跟华景合作的那家公司。
通常某查,姜泽随发现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
注销,这么巧?
虽然某查上显示已经注销了,但华景跟对方过往合作的文件和资料还有存档。
姜泽随记得,自己之前简单看过华景跟这家名为启皓的合作公司的资料,资料里有提到启皓这家公司的法人。
当时只是为了了解这块业务,简单过了一眼,再加上之前从来没想过许文平跟傅振是父子关系,没想过甫祥跟瑞升会有关系,因此也对这家已注销的合作公司启皓,并没有多想过什么。
现在再想想,既然瑞升是傅振为了“弥补”许文平,而给许文平开的一个捞油水的公司,那难道是现在才开始捞油水的吗?
在瑞升之前呢?
姜泽随凭着模糊的记忆,精准地从一堆资料中,找到了自己要的那份。
点开,只见启皓的法人上写着的名字是郑雪。
姜泽随看着,心想果不其然,启皓这家公司,跟瑞升其实一模一样,都是傅振给许文平开的后门。
傅振应该是担心傅锦驰上任,接手了这部分业务后,发现启皓过往合作订单的猫腻,所以干脆换了一家公司。
从下午傅振跟许文平的对话来看,估计傅振最开始也没有想到,许文平会出现在瑞升,更没有想到,傅锦驰会发现瑞升跟许文平之间的关联。
姜泽随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输送利益这件事被发现,对傅振的影响。
傅振很可能直接出局,被踢出华景集团。
姜泽随想着,微微沉了沉眉,但说实话,他不确定傅锦驰会想怎么对傅振。
傅锦驰虽然跟傅振有很多分歧,虽然更多时候,是站在华笙语那一边,但说到底,傅振是他父亲,而且作为傅锦驰的特助,他比别人更清楚,傅锦驰其实哪边都没有站。
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傅锦驰其实两边都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