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脑海里不由晃过了今天中午,傅锦驰那疑似委屈的神情。
他心口不知道为什么,不由地微微提了下。
他瞥了下傅锦驰,只见傅锦驰浓长漆黑的眼睫垂了下,覆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没能看清傅锦驰眼底的情绪,但脑海里却莫名地闪过傅锦驰在休息室抽着薄荷烟的画面。
傅锦驰垂着眼睫,他其实在说完之后,便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其实也不适合送姜泽随。
他不懂时间这么紧,自己刚刚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也不懂自己此刻,怎么会很想念姜泽随。
姜泽随明明就在他跟前。
他不知道喻新会告诉他什么,他只是猜到许文平手里有能威胁傅振的把柄,但具体会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当然渴望知道真相,但真到要知道的时候,却又隐隐不安。
在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不安后,傅锦驰便下意识对此刻的自己不满。
对会不安的自己、对软弱的自己不满。
他心想,自己在不安什么,在软弱什么,无论遇到什么,直接面对就是了。
自己居然软弱的,还想从姜泽随身上得到慰藉。
太软弱了。
他不应该从姜泽随身上得到慰藉,而应该努力让姜泽随从他这里得到慰藉。
太软弱的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
更何况,姜泽随现在压根不想理他。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解决好家里这一堆的事情。
傅锦驰想着,抬起眼睫看了下姜泽随。
姜泽随对上傅锦驰的视线,心口莫名像被撞了下。
他瞄着傅锦驰,心想傅锦驰看起来好像没有很委屈,也是嘛,这可是傅锦驰,傅锦驰怎么会委屈呢。
更何况是这么一点点小事。
姜泽随看着傅锦驰漆黑的眼睛,心中又像被撞了下,他不由移开了视线。
傅锦驰看着移开视线的姜泽随,蜷了下手,道:“明天见。”
第47章
傅锦驰下了楼,在楼下抽了一支烟。
然后他上了车,给了司机吴叔地址,吴叔开车朝茶室去。
在傅锦驰离开后没多久,姜泽随也出了公司。
他在楼下买了一杯冰咖啡,咖啡的苦涩和冰凉滑过唇舌,荡开夏季的一点闷热。
喝咖啡的时候,他脑海里不由闪过傅锦驰的脸。
过去八年的各种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一幕一幕涌现进来。
刚进公司时候的,和傅锦驰一点点熟悉之后的,被傅锦驰骂哭时候的,和傅锦驰一起出差的,被傅锦驰带去买衣服时候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日常的画面。
他想,可能是因为马上要见喻新了,而见喻新的原因是因为傅锦驰。
他脑海里又闪过傅锦驰这两天说的那些甜言蜜语。
他心想,他才不会信傅锦驰那些话,他去见喻新也完全只是看在傅锦驰跟他共事多年的份上。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剩下的大半杯冰咖啡一口气喝完了。
冰块的凉爽浸透了身体,压下了夏季的燥热,姜泽随走出了咖啡店,上了车,车子往喻新给的地址开去。
七点三十分,傅锦驰到了跟喻新约定的茶室。
喻新也已经到了,在包厢等着傅锦驰。
她定了茶室最里面的一间包厢,包厢很大,有里外两间,隔开的门是竹制推拉的,门前有一扇屏风。
傅锦驰进了包厢,喻新看了下傅锦驰,又看了下时间,傅锦驰早到了十分钟。
喻新没有跟傅锦驰这样单独打过交道,或许是傅锦驰看起来太冷太厉,气场太强,或许是傅锦驰的身份天然带来的压迫感,也或许是因为喻新这会做的事情,对于许文平而言,是一种背叛。
以至于喻新在看到傅锦驰的时候,身体不由坐直了几分,手指也不由蜷缩了下。
她身体绷直,有些僵硬,心跳也有些快。
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她知道这件事一旦说了,她跟许文平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不仅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而且一定是分崩离析,许文平大概率会憎恶她。
喻新的心跳跳得有些快,但她用力攥了下手,努力地压下心慌,压下害怕。
她并不是一时兴起,头脑发热,就约了傅锦驰跟姜泽随的,她承认自己在胆怯,但她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自己想的很明白了。
她不想面对说出真相后,她和许文平关系之间的改变,她害怕面对,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必须面对,而且她必须主动改变她和许文平之间的关系。
她觉得她和许文平之间现在的关系,像是温水煮青蛙,许文平是温水,她是那只青蛙。
许文平可以不用改变,许文平也不会想改变,或者说许文平压根就不害怕改变他和她之间的关系。
因为许文平根本就不在乎她。
但凡许文平有一点点在意,都不会让她去帮他的约会对象买花。
许文平不会主动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她用起来是这么的顺手,许文平可以从她这里得到一些想要的慰藉。
这份慰藉是她捧出真心给的,她曾经以为是珍贵的。
她像个白痴一样捧上真心,幻想真爱,以为许文平愿意从她这里获取慰藉,就代表许文平对她的爱,要不然怎么不从别人身上获取慰藉呢?
但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份慰藉对于许文平而言,是廉价的。
虽然廉价,但因为获得的毫不费力,所以许文平没有必要去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她必须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否则她会像温水里的青蛙一样,最后的结局是“死亡”。
喻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很清楚,虽然紧张,但这是对自己的拯救。
她攥了下手,看着傅锦驰,然后朝傅锦驰笑了下,“傅总,你比我想的要早到了点。”
她说着,给傅锦驰倒了一杯茶,“这家店的茶很不错,先尝一下。”
傅锦驰并没有品茶的闲情逸致,他看了下茶,又看了下喻新,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道,“不过我并不是来喝茶的。”
“喻小姐,我们直入正题吧,你提你想要的条件。”
喻新看着傅锦驰,昨天傅锦驰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给她开了条件了,但她说自己要想一下。
接着就是姜泽随打来的电话。
在姜泽随的电话后,她给傅锦驰和姜泽随两个人都发了消息,约了今天在这里见面。
看来傅锦驰是以为她约他来这里,是想要谈更好的条件的。
喻新心想,这确实也很符合傅锦驰给她的印象。
傅锦驰有钱有权,昨天给她提的条件就已经很丰厚了,而以傅锦驰的财力,她觉得自己就是把昨天的条件再翻一两倍,傅锦驰肯定也会答应,毕竟那点钱对于傅锦驰来说不算什么。
她可以问傅锦驰要一大笔的钱,好让后半生无忧,但或许是忌惮傅锦驰,或许是许文平这个事情让她对“美梦”这个事情有了警惕。
她曾经期许一个爱情美梦,期许这个美梦能带她走出疲累辛苦、踽踽独行、必须不断努力的现状,期许这个美梦能给她温暖、幸福。
她确实一度以为美梦成真。
但美梦终究是梦幻泡影,现在泡泡破了,梦要醒了。
梦醒后才会发现,命运馈赠的“礼物”,自有其价格,她付出的价格是这些年的松懈,是误以为人生可以依赖他人。
但人生可以依赖的、应该依赖的,是自己。
喻新朝傅锦驰笑了下,笑里说不清是苦涩还是看淡,她看着傅锦驰,道,“傅总,你昨天给的条件已经很丰厚了,我不敢再多要。”
“我知道你不是来喝茶的,也不是来跟我闲聊的,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今天肯定会告诉你。”
“我不是想跟你卖关子,只是,今天除了你,还有一位客人。”
傅锦驰听着,英俊的眉皱了下,神情薄凉,“许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