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拒绝我的理由(10)

2026-06-07

  一段前奏过后琴声停下,录音里传来轻轻的呼吸,接着响起人声清唱。没有歌词,只是哼唱着旋律。

  江崇凛原本冷淡的神情有了少许变化,他转头看了眼叶润礼,手机屏幕的光源正映着那张年轻无暇的脸。

  这是江崇凛第一次听到叶润礼唱歌。

  嗓音慵懒,略带有一点少年音,清唱的旋律很好听,没有复杂的炫技成分,就是把一种简简单单的情绪唱进耳朵里。

  “没有歌词?”江崇凛问。

  “旋律先出来,怕灵感跑了,就唱了录下来。”叶润礼说着停顿了下,他在犹豫说不说后半句话,思量了下还是说了,“我想写一首跟感情有关的歌,又不想写得太俗套,还在琢磨歌词。”

  这是真心话,不是为了引起暧昧话题。

  江崇凛没接话茬,也没像上次那样打断他。

  这样一个朦胧又微醺的夏夜,和一个小自己很多的男生走在幽静无人的小径上,边走边聊他写的歌,他的感情,属实是让人没想到的。

  手机里的清唱仍在继续,以江崇凛作为普通听众的角度这段旋律很动听,有记忆点,如果歌词搭配得好说不定真能传唱开来。

  但他没有开口称赞,并不想因此让叶润礼误会什么。

  叶润礼也没有因为江崇凛的沉默而感到尴尬,自顾自地又说,“我当时正想着你,旋律一下子就蹦出来了,只用一个晚上就写了整首歌。你就是我创作的缪斯,万一哪天这歌火了,版权费必须分你一半。”

  说完他抬眸看向江崇凛,冲着自己的缪斯露出粲然一笑。

  江崇凛没防着叶润礼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又见他眼底漾开笑容,不由得也笑了下。

  刚才在婚礼上他的笑容多是敷衍社交的,这相视一笑倒很由衷。又走了几步,他叹了口气,说,“口口声声叫我学长,你有半点当学弟的样子吗?”

  这样的深夜,这样的氛围,他说不出什么重话,语气里的无奈倒似多于责备。

  叶润礼听了低头笑笑,没出声,他们已经走到绿道尽头,前面就是酒店停车场,两人不约而同放缓了脚步。

  江崇凛说他没有做学弟的样子,叶润礼却又开口叫了一声“学长”,接着道,“总觉得你今晚情绪不太好,不知道怎么做能让你开心点,或者对我印象好点,就想把这首歌放给你听听……”

  这话说得有些僭越,说完以后他不太敢看男人,转头望向前方车道,有点生硬地换了话题,“那是来接你的车吧?”

  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在靠边减速,最后刹停在他们身前。

  司机下了车,绕过车尾来开后座的门。

  这一晚不深不浅地聊了一些,到最后他们却没说道别的话。

  司机扶着车门,江崇凛上了车。由于车窗贴膜的缘故,从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情形,但在车门关上以后叶润礼仍然站在人行道边。

  江崇凛隔着车窗看着他,直到车身启动,叶润礼才退了半步,转身往回走。

  道旁的路灯照着他的背影,他身穿蓝色衬衣与米色西裤,窄腰长腿,一步迈两个台阶。阶梯两边的植被秾密,很快盖住了他的身影,只剩下树影摇晃。

  江崇凛收回视线,想起叶润礼说的那句让他开心点,一时感受有点微妙。

  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被人安慰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孩儿竟然能觉察出自己今晚情绪不高,这事也挺神奇的。

  -

  从举行婚礼的酒店开到小区要穿过半座城,专职司机开车很稳,江崇凛在后座睡了一会,车身缓停时他醒过来,感觉精神好多了,酒劲也基本过了。

  他没让司机开车进小区,从岗亭到他住的那栋楼有段距离,他想走一走,就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执勤的保安看见他,冲他敬礼,“江先生您有访客。”边说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停车位。

  深夜的访客车位上只停了两辆车。一辆是特斯拉的电车,另一辆是雅灰色的帕拉梅拉。

  江崇凛看了眼车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和保安道声谢谢,走向那辆帕拉梅拉。

  车内的人此时靠在放倒的座椅里,正举着手机回信息。

  江崇凛敲了两下车窗,里面的人抬起头,见到他的瞬间脸上浮起笑容,立刻推门下车。

  “崇凛。”对方先开口,语气还和从前一样亲昵。

  江崇凛面色平淡,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尽管对于在新家这里见到韩霄,他是毫无心理准备的。

  上一次见面是十个月前,婚约解除以后他们在律师办公室里处理了共同购置的几处不动产,签完字后就再没见过。

  “怎么找到这里的?”江崇凛平声问。

  “问了朋友。”韩霄微笑着说。

  具体是哪位朋友,韩霄没讲,以江崇凛的性格也不会追问。

  江崇凛听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再说话。

  韩霄突然回国,突然造访,必然有他的理由,江崇凛等着韩霄开口。

  “我听说伯父动了手术,恢复得怎么样?”韩霄主动问及。

  他以前是不太喜欢江崇凛的家人的,觉得江家规矩忒大,约束也多,一直少有往来。

  他们确定关系那几年,每逢节假日多是江崇凛独自回家陪父母,韩霄在外面度假或者呼朋唤友开派对。江崇凛从来不会勉强他做不情愿的事。

  这一次韩霄主动问了,江崇凛却没有回应他。

  “韩霄。”江崇凛开口叫了名字,不复从前温存,嗓音冷静道,“找我有什么事?”

  韩霄一怔,笑容没维持住,半晌,声音低了些,“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停车场这个环境不适合叙旧,尤其不适合许久未见的前任叙旧。

  然而江崇凛回得简短,“有事在这里说吧。”

 

 

第9章 听话得有些反常

  面对眼前一脸淡漠的男人,韩霄有点恍惚。仿佛看到了九年前的江崇凛。

  那个时候韩霄还没把他追到手,江崇凛在他眼里的形象就像现在这样,少言,冷淡,行事不张扬。

  当时的联江生物药业扩展势头很猛,稳坐华东地区最大的药企头把,那一年它们有一批创新药上市,时年25岁的江崇凛带着团队去和医保局进行新药保险谈判,韩霄也在谈判桌上,他是保险公司的代表之一。

  说是一见钟情不为过。

  韩霄第一眼就看上了江崇凛。他是他见过穿衬衣西裤最好看的男人。扣子系到顶上一颗的样子克制且内敛,眼神沉稳,一看就是个内核极稳定的人。

  韩霄以前没谈过这种类型的,他的前几任都是能陪他玩起来的那种人。喜欢上江崇凛就像是个不期而遇的意外,却让他陷得很深。

  他花了很多心思最终把人追到手,也定了性,不再惦记外面的花花世界。这段恋爱前前后后谈了七年,见过彼此的家人朋友,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可是谈到第五年他们分开过一次,因为韩霄和别人的暧昧聊天记录被江崇凛看到了。江崇凛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果断分了手,这之后的道歉挽回又是一番折腾。

  复合以后他们的感情升温了一段时间,还订了婚,可惜订婚仪式再美好也抵不上人心易变。韩霄还是因为自己的玩心不减而弄丢了曾经的爱人。

  此时他站在江崇凛跟前,发现事情远比自己预想的难办。

  江崇凛以前也不是热络的性子,但今晚对待他的态度几乎与陌生人无异。

  也许是十个月的分别太久了,他以为的那点感情余烬已经堙灭殆尽。

  韩霄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他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你不是快到生日了么?我回来出差,给你带了份礼物。”

  说完转身回车里拿出一个长型木盒,盒面有烫金,内里是一瓶珍藏级别的红酒。

  江崇凛没接手,只说,“心领了,带回去吧。”

  韩霄摇摇头,语气强烈了些,“没必要这样见外,崇凛,难道分开了就不是朋友?”

  江崇凛沉默少许,再开口直接下了逐客令,“早点回去休息,我就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