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拒绝我的理由(13)

2026-06-07

  他还是一张白纸。

  江崇凛不会自认为是多么高尚的人,但他有基本的底线。

  他们之间已有的不对等不会消弭,只会投射在这段关系上。渗透得越深,对叶润礼就越不公平。

  也许这之前是自己太委婉了。如果在俱乐部的那一晚拒绝得更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这些拉扯就不会蔓延至今时今日。

  “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江崇凛再开口,声音冷了些,“没想到你把聪明用在这种地方。”

  这话就说得重了。

  不管是最初他们作为前后辈的关系,还是近来带有那么点暧昧的状态,江崇凛都没用过这么重的语气。

  叶润礼微微睁大眼睛,神情紧张起来。

  “住在哪里是你的自由,但是物理距离对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男人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找机会偶遇,进而串个门,约饭,约见面......”

  叶润礼脸色发白,眼眶却开始泛红,他没有出声打断江崇凛,也没再像刚才那样急于表白。

  他完全安静下来了,嘴唇紧紧抿着,似在克制情绪,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男人。

  江崇凛有点于心不忍,他并不想把他逼得这么紧。

  可是搬家这个事太越界了,也让他意识到叶润礼不如表面那么温和隐忍,暗地里这小孩也是有点疯的。如果听之任之,只会让他执念更深。

  江崇凛在心里叹了口气,都说到这个份上,索性把话说透了。

  “这个怪我。把你叫出来那次讲得太委婉。”

  江崇凛停顿了下,他感觉叶润礼快哭了,但他还是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是你那些大学同学,追一追就能谈恋爱。收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

  江崇凛先从休息室离开。

  昨晚因为飞机延误,他到家很晚,于是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原本准备健身以后再去公司,不料在健身房遇上叶润礼,打乱了计划。

  训练时间还未完成,江崇凛也不打算继续了,折返回器材区拿了健身包,走到出口的自动门前,他留意到休息室的门还关着。

  叶润礼没有出来。

  可能对一个感情很上头的年轻人来说,刚才那些话是有些难以接受。

  长痛不如短痛。

  江崇凛确信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叶润礼好。

  他走后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叶润礼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脸色仍有点白,眼眶已经不红了,神情还算平静。他也没有心情再去锻炼,离开健身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表面都挺正常的。

  正常地换鞋,正常地走到厨房喝水,正常地进了卧室,在一箱贴着“乐谱”标签的打包盒前蹲下,拿起昨晚用过的剪刀,试着破开胶带。

  可能是用力的角度不对,剪刀没有刺进胶带,而是偏向一边,刀尖猛地扎在扶着盒子的手上。

  叶润礼动作一滞,看着那一小块破皮的伤口皱了皱眉,放下剪刀。

  继而有一滴湿润透明的液体落在自己手背上。

  或许是痛的吧,或许是别的,从健身房忍到回家,他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男人说过的每个字每句话他都记得无比清楚,也正是因为太过清晰了,才会生出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那种缓慢下坠的,无处着力的,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让他恐惧。

  在他决定追求他的那一刻,只想要给自己持续五年的单恋一个结果。

  他明白追到江崇凛的概率很小,哪怕只是表明心意也好。他以为自己要的只是一点点。

  是只言片语的回应,是人群中的一个眼神。

  然而人的贪欲是无穷的。

  江崇凛通过了他好友申请,叫他去见面却拒绝得不彻底,婚礼上他们单独聊了半小时,这些若有若无的勾缠,都让叶润礼那颗原本期待不多的心渐渐变得不满足。

  搬家这事是他任性又欠考虑。江崇凛完全有理由说那些话。

  可是道理归道理,真要放弃还是做不到。

  没摆几件家具的房子里空荡荡的,中央空调发散的冷气带来一种更为低压的情绪。

  现在就他一个人住着。接近一百平的房子,一半的空间都用不上,还要背负兼职打工的压力,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搬进来了。

  叶润礼感觉自己就好像那只离开海域的人鱼。为了追求爱情,把朋友家人和熟悉的环境都抛弃了,最后却只收获了残酷的举步维艰的现实。

  手上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他没去找创口贴,只用手指把口子摁住,又狠狠碾压下去,激痛霎时从伤口漫开。

  不理智也没关系。叶润礼双肩紧绷,垂着头蹲在地上,呈现出一种无助又应激的状态。他急需用躯体上的疼痛来转移一下心里的窒痛感。

  -

  这之后的几天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如果不是林砚好意提醒,叶润礼差点错过了开学选课的时间。

  他没再去过小区健身馆,每次离家都步履匆匆,穿着带连帽的卫衣,像在躲着谁。

  好在搬家仅仅一周以后就开学了,这学期叶润礼给自己加了几节选修课,多是与电脑音乐制作有关的。人只有忙起来才没空胡思乱想,失恋的痛苦也不会继续放大。

  他有在努力调整自己,但状态仍是偏低迷的,话比平常少,和上学期末的踌躇满志相比完全判若两样。

  上大课时林砚与他坐在一排,把他的沉默游离都看在眼里。

  这种状态在叶润礼身上持续了一段时间,表面上他逐渐恢复了,和同学在一起也有说有笑,只是偶尔发呆走神,整个人好似从场景中抽离出来,不知在想什么。

  这天下课后林砚主动提出一起吃饭,叶润礼一脸歉疚地说要去兼职。他现在晚上的时间基本排满了,驻唱的钱赚得很快,存款数额逐日增加,但是每晚跑场也累得够呛。

  林砚和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实在不行你就搬回来,或者我们想办法把你现在住的地方转租出去。”林砚还在替他考虑。

  叶润礼轻轻摇头,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新校区太远了,每天坐班车上学也耽误事儿。”

  林砚见劝不动他,也就不勉强了。

  他没问叶润礼和那位江总之间发生了什么,想来不是令人振奋的消息。

  叶润礼反过来安慰林砚,“我没事的,小林。”

  林砚耸耸肩,“真没事就好。”

  叶润礼不愿多聊,林砚自然识趣,这个话头就此打住。直到他们走到学校门口分别,叶润礼一直刻意地将话题引向与自己无关的方面。

  他知道林砚是好意,朋友之间聊点感情近况,这没什么大不了。

  是他太逃避了。

  距离健身房那次摊牌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他还没有消化江崇凛说的那些话。不单自己不愿去想,也怕被人提及。

  被江崇凛拒绝了两次,按说他应该识趣退出了。以后他们或许会在某个场合见面,总不能让彼此太尴尬。

  可是一想到自己从此只能站在距离江崇凛不远不近的地方,客套地叫他一声学长,叶润礼挣扎许久还是放不下。

  二十岁正是感情最炙热的时候,他克制着不再去打扰江崇凛,却仍然不死心地住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转眼就到了月底,叶润礼把下个月的房租提前转给了房东。

  这座城市开始降温,夏天已经结束,连续多日的秋雨让城市排水系统不堪重负,也让人的情绪徘徊在潮湿低迷的边缘。

  这一晚叶润礼没坐地铁出行,雨下得太大,他打车去了酒店。

  这是他的其中一个兼职,在一间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驻唱。酒店是年前新建成的,靠近机场,一楼的咖啡厅环境清雅,叶润礼从一位毕业离校的学姐那里接过这份兼职,一周来三次,从晚上九点半唱到十一点,中间有十五分钟休息。

  相较于在酒吧驻唱,叶润礼还是更喜欢咖啡厅的工作环境。这里的客人不会醉酒,比较有素质,小费也给得多些。

  或许是天气原因,今晚客人不多,一半以上的桌子都空着,无事可做的服务生们三三两两站在吧台边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