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整件事从一开始的划清界限到如今的暧昧不清,每一步都不在计划中。他也只是试图在一切变得更加混乱之前,维持住那点基本的秩序和体面。
临近深夜十一点,轿车驶过小区岗亭。
保安从小窗内探出头来,笑着地对江崇凛说,“江先生您有访客。”说着指了指距离岗亭不远的访客车位。
还是那辆熟悉的雅灰色帕拉梅拉。
江崇凛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心里涌起一丝烦乱。什么事都堆在一起了。
自从上次韩霄来找他,这之后他们仅仅通过一次电话,韩霄隔着手机邀他出去吃饭,他直接拒绝,此外基本没聊别的。
他不想让叶润礼卷进这里面,于是径直把车开到叶润礼家楼下。
叶润礼已经听到保安说的话,带着点好奇问,“谁呀,这么晚来找你?”
江崇凛避而不答,只是说,“回去吧,早点休息。”
叶润礼此时还未联想到韩霄身上,乖巧应了声,“谢谢学长送我回来,晚安了。”
他知道江崇凛明天要出差,说完也没耽搁,立刻推门下车。
就在他推开车门的几乎同时,停在访客车位上的那辆帕拉梅拉也打开了一侧车门。一道挺拔身影从驾驶座走下来,面朝着江崇凛停车的方位,与叶润礼遥遥相对。
小区内照明充足,韩霄一眼便看清了走到路灯下的叶润礼,叶润礼也在同时看清了他。
第17章 我是不是成了第三者?
江崇凛透过后视镜瞥见韩霄的身影。
他不确认叶润礼是否见过自己的前任。要依照今晚在车里聊起的前事,叶润礼的暗恋长达五六年,应该通过某些途径听说或是见过韩霄。
江崇凛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叶润礼身边,韩霄也顺着小径走了过来。
夜凉如水,小区里四下静悄悄的,唯独他们三人之间波澜暗涌。
叶润礼有点愣怔,他只在照片里见过韩霄,一下子看到本人现身,他还在状况外。
江崇凛和韩霄的脸色倒很平常,毕竟相互足够了解,成年人之间的试探往往是以最寻常的面目出现的。
“我明天回墨尔本。”韩霄噙着浅笑和江崇凛说话,他的视线直接略过了叶润礼,“走之前还想见见你。”
叶润礼睫毛闪动,暗自攥了攥手。
他开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前任求复合,而自己恰好在场。
江崇凛沉眸看着韩霄,大约两三秒的间隔,男人此刻的沉默是极有分量的。
他们结束得很干净,韩霄的不请自来师出无名。
“回你车里说。”江崇凛开口道。
韩霄站在原地不动,眼神飘到叶润礼身上,挑眉一笑,“新欢?”
这两个字怎么听着怎么刺耳。
江崇凛皱了下眉,转头看向叶润礼,声音却缓了点,“你先上去。”
叶润礼有点迟滞地点了点头,他的确不该留下。可是心里慌得不行,又什么都不能问,只得轻声应道,“唔,好。”
说完拉了一下肩上的背包,转身往楼里走。
进入楼道以后,他隔着门上的玻璃回头看了一眼。江崇凛已经返回车里,而韩霄又走向访客车位那边。他们要换个地方再谈。
叶润礼闭了闭眼,想起自己半小时前说过的话。
他就不该说什么梦不梦的,仿佛是被立刻应验了一般,转眼梦就碎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上楼回家,不管江崇凛和韩霄聊些什么,那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自己参与。
但他脚下就像被灌了铅,一步都走不动,耳边回响着韩霄说的那句走之前还想见见你。
那可是一段延续了七八年的感情,自己这短短几个月的追求又算得了什么。
叶润礼站在门边一通胡思乱想,最后也没走进电梯间,而是推门出了楼栋。
他不是去听墙角的,只想在外面等一等,等他们聊完了,自己能从江崇凛口中听个准话。
-
江崇凛把自己的车开到访客车位,与韩霄的那辆车中间隔了一个车位停下。
他下了车,韩霄靠在帕拉梅拉的车门边,正在点烟。
见到江崇凛走近,韩霄偏头扫了眼刚才叶润礼进入的那栋楼,“这是同居了?”他误以为江崇凛就住在那里,语气透出一丝尖锐。
“他回的是自己家。”
江崇凛本来不打算聊起叶润礼,但同居这种定论事关名声,不能让叶润礼不清不楚地背着。
这个回答并未让韩霄轻松下来。
眼见江崇凛面露愠色,他反而坐实了心头那个不好的预感,又追问,“十九,二十?多大了?看样子还是学生。”
江崇凛沉声制止,“韩霄,他与你我之间的事情无关,别牵扯旁人。”
韩霄还欲反驳,江崇凛又道,“我没把你的车牌录入小区禁入的访客信息,是给你留点体面。我的手机号从来没变过,来之前说一声,不是最起码的礼貌?”
韩霄一时接不上话,低头吸了口烟。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都快忘了江崇凛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沉默过后,语气终于放软了些,“凛哥,你已经这么不想见到我了吗?”
他的眼神在吐出的烟雾间看不真切,言辞也是顾左右而言他。
江崇凛仍是一脸不为所动的冷静。
他了解韩霄,清楚他的举动代表着什么,毕竟这样的情节已经上演过一次。
“你来两趟了,别浪费时间了。”江崇凛开始主导谈话,“我们为什么分开你很清楚。”
“你不把话说透,是你心里也没底。我们本身是不同的人,没必要勉强在一起。”江崇凛替他把那些遮掩的心思都说出来,再这么猜来猜去的没意思。
“你想要自由,想要新鲜感,我给你了。人不能既要又要。”
他们曾经也是甜蜜的恋人,分享过彼此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也许是江崇凛的工作太忙,性格偏静;也许是韩霄不断追求新鲜刺激,需要恋人时刻提供情绪价值,各种差异最终导致他们不可避免地渐行渐远。
江崇凛也曾努力过,去配合对方的喜好,为了他搬到国外定居,却在韩霄的手机里发现了数条内容露骨的信息,发给他在酒吧里认识的某个新人。
如果不是顾念旧情,他们本不该再有那次复合乃至订婚。至于今晚的见面,江崇凛看不出任何意义,无非是把早已结痂的伤口再度撕开给各自看。这种烂尾才是最伤人的。
韩霄听完,低头干笑了声,他不情愿却也不能否认,江崇凛是把他看透了。
他不挑明想要复合的念头,分开的这一年里他一边寻欢作乐一边后悔自责,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愿意为了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
“这么着急赶我走,是怕小男友误会?”韩霄嘴上不肯承认被看穿,也接受不了江崇凛比自己更快走出上段感情,“上一次分开……你没那么快找新人,这次这个是认真的?”
江崇凛无意再聊下去。
韩霄在意的未必是自己谈没谈,他只是在为无聊的自尊心挣扎。
江崇凛摁下手里的钥匙,身后的轿车闪了闪灯,发出解锁声。
他声音愈冷,对韩霄说,“别牵扯不相干的人。别把以前留下的那点回忆给毁了。”
能说的,能劝的,江崇凛言尽于此。
从初识到今晚,这应该是他对他说过最重的话。
韩霄阴沉着脸站在跑车边,眼见江崇凛准备上车,他陡然生出一种留不住的无力感。
不远处的低矮树丛后面,似乎有道人影闪过,韩霄敏锐地觉察到了。
他偏了偏头,唇角浮起不明显的笑。江崇凛即将迈进车里,他突然快步上前,从后面将人抱住。
男人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他的一条手臂将他扯开,然而韩霄到底是抱了他一下。
两人站得近,路灯的光打在脸上,韩霄从江崇凛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怒意。
他心头酸涩,清楚这是咎由自取,面上却凉凉一笑,说,“打个赌,你那小男友还没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