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润礼二话不说转了两百块钱。
林砚听见卧室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也没看手机,转身把琴拿了出来,靠在卧室门边开始演奏d小调恰空。
林砚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上的管弦系研究生,目前担任学院乐团的小提琴首席,业务能力很顶。巴洛克时期的复调作品不容易诠释,可他随手一拉就有那种腔调。
拉到五分钟左右的一段连弓,他缓步走到叶润礼身边,坐下来继续演奏。
这么近距离听林砚拉琴实在是种享受,叶润礼的注意力转移了些,看着也不像刚才那么沮丧了。
没等林砚拉完全曲,他伸手拍了拍好友,“行了,太晚了,邻居该投诉了。”
林砚的演奏速度放缓,“你付了钱的。”
叶润礼笑了笑,“留着下次吧。”
林砚这才停住,把琴和弓轻放在茶几上,打趣道,“还有下次?看你刚才那样,我以为你已经被拒了。”
叶润礼听他这么说,重重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闷着声道,“何止呢,我还顶撞了他几句。”
林砚坐在一旁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叶润礼抬起脸来,他没有回头看林砚,而是看着前面的某处,声音低了点,说,“他可能觉得我傻逼吧。”
穿过大半个城市去见面,在包厢外面等了那么久,就为了听到对方亲口拒绝自己。
告白失败不说,还攻击前任,最后落荒而逃。单是想想就觉得丢人。
林砚抬手在他背上揉了揉,安抚道,“你不傻。你要真傻,那个学长不会给你见面的机会。”
林砚没见过江崇凛,但他的恋爱经验比叶润礼丰富得多。有时候新鲜感过了他也会断崖式地提分手,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一点不浪费时间。
所以要说见面拒绝这个事本身就包含了一种担心在里面。要看着另个人的眼睛说话,要观察对方的反应,这就不是最决绝的那种方式。
按照林砚的直觉,这两人或许还有点戏,但他不可能这么安慰叶润礼,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
“你要是觉得被他当傻子遛了,那就别追了。”林砚淡然评价。
叶润礼回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反驳,“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嘛,那可是我真爱。”
林砚笑了下,他讲话直来直往,从来不相信什么真爱至上。叶润礼应该早习惯了。
后来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都是各自专业上的事,叶润礼的情绪逐渐恢复,话也多起来。聊了差不多半小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叶润礼转头瞥了眼,话音一顿。
林砚随口问,“谁的。”
叶润礼拿过手机,视线垂落,定定地盯着亮起的屏幕,“......学长,让我到家了说一声。”
第7章 像蝴蝶翅膀或是鸟类羽毛
酒吧的座位已经订了,不去也不会退钱,叶润礼没再邀请别的朋友,NBA比赛当天他独自去了酒吧。
凯尔特人最终以113比107分赢下森林狼。这一场赢得并不轻松,两边比分追咬很紧,直到第四节的最后几分钟才锁定胜局。
叶润礼支持球队的初心不算很纯粹,一开始他是冲着江崇凛才去看的,后来逐渐变成了真爱粉。最后一个三分球打板入筐时他拍着桌子跳起来,和隔壁桌的球迷一起欢呼,激动之下给江崇凛发了条信息,分享球队获胜的喜悦。
江崇凛没有回复他。
叶润礼也没有再发什么。
告白失败那天晚上他给江崇凛回了微信,说已经到家了,后来又补上一条,为自己几小时前说过的那些不得体的话道歉。江崇凛都没再回应。
球赛过后的一段时间,叶润礼把追人的进度放缓了些,一连半个多月他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一来是江崇凛的态度摆在这里,叶润礼担心自己追得太紧了反而让人生厌;另外江父刚做完手术,江崇凛少不得在医院公司之间两头跑,叶润礼自知帮不到什么,至少能做到别去添乱。
趁着暑假空闲下来,他约着中介看了几次房,就是江崇凛现在住着的那个小区。
以他手头的存款是买不起的,小区的出租房源也少,多是大户型,动辄两三百平,租金贵得令人咋舌。叶润礼给中介留了电话,一旦有户型小点的房源出租就通知自己。
他也知道住在同个小区并不意味着就会发生什么,但这是最有可能接近江崇凛的方法。经过上一次约人,叶润礼清楚自己的分量,寻常聚会这些理由是不可能把江崇凛约出来的,他需要近水楼台的机会。
小区附近的几个中介他都去留了电话,转头又给自己接了一个驻唱的活。以后交房租不像现在这么轻松,先攒着钱有备无患。
等了大半个月,叶润礼终于在阮溪的婚礼上再次见到江崇凛。
七月盛夏,正是适宜举行草坪婚礼的时节,新娘阮溪和新郎谭博都属于家大业大交游很广的人,一场婚礼邀请了近四百名宾客,包下了整座酒店。叶润礼作为阮溪的娘家人,这天陪同父母一同出席。
正式的仪式定在下午五点举行,提前到场宾客都聚集在露台和草坪上,聊聊天喝点东西,等待新娘新郎出场。
叶润礼这两年鲜少与父母一起参加聚会,这天他表现得颇为乖顺,一直陪在父母身边应酬交际。
他知道江崇凛也在宾客名单上,是作为男方那边的亲友受邀,便留心着签到处来来往往的人。这中间林砚趁空来找过他,婚礼开始之前林砚和室内乐团都坐在舞台侧面表演,叶润礼过去帮忙调试设备,林砚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你那个学长呢?
听说了不少有关江崇凛的事,林砚也想见见本尊。
叶润礼比他更着急见到江崇凛,表面上还得绷着,耸耸肩,低声说,“还没到呢。”
江崇凛这天到得比较晚,仪式快开始了他才由侍者引着入场。一些相熟的朋友招呼他去前排就坐,他淡淡笑着摆手,就近坐在观礼席的最后一排。
叶润礼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回头看去,一眼便瞧见他身着衬衣西裤坐在人群后面。
他们中间隔着七八排座位,也许是叶润礼的视线停驻时间太长,太明显,后来江崇凛和他对视了几秒。
不见面的时候好像还能克制得住,用这样那样的事由掩盖过去,直到在人群里对上那双眼眸,呼吸为之一屏,才发觉原来思念已经扎得这么深。
新娘入场时众人都在侧首关注新娘,叶润礼却趁着能够光明正大转头的机会,又多看了几次江崇凛。
他们分别属于男方和女方的亲友,吃席时没被安排在一桌。
叶润礼和其他同辈坐在一起,都是年龄相仿的表兄弟姐妹,聚在一起格外吵吵闹闹。江崇凛那一桌基本上都是和他背景差不多的男方好友,其中有几位也去过上次的别墅聚会,包括别墅的主人屈星尧。
叶润礼认得屈星尧,当初他在江崇凛的公司里打工,见过屈星尧开着跑车来找江崇凛,也知道他是江崇凛的朋友之中关系更近的那种密友。今晚屈星尧就坐在江崇凛身边,由于叶润礼频频转头看向江崇凛,后来屈星尧也留意到了他。
叶润礼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他只看到屈星尧忽然冲自己一笑,而后侧过头去找江崇凛说话。
屈星尧说的是,“上回我就说有人暗恋你,你还不承认。那小孩一直转过来看你,要不我跟他换换座?”
屈星尧说话一贯不着调。江崇凛抿了口酒,懒得接话。
这段时间他没再收到叶润礼发来的消息,本来以为上次把话说开了,叶润礼也听进去了,今天看这架势,倒不像是放弃了的样子。
几乎每一次叶润礼转头看过来,江崇凛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场上那么多宾客,人头攒动身影交错的间隙,叶润礼的视线仿佛带有实体的温度,一次次地落在自己身上。
江崇凛不是一个喜欢被注视被审视的人,但很奇怪,叶润礼的视线不会给他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轻盈温和的视线,像蝴蝶翅膀或是鸟类羽毛,流连的同时不让人觉得惊扰。
江崇凛又喝了一口酒,一旁的屈星尧好奇心不减,问他,“这长相是你喜欢的类型吧?不输我签的那些流量小明星。送上门的你还不肯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