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的冬天太长了,”沈奉今道,“长到我们到现在,都没走出来。”
“那要怎样才能到春天?”郁明天和他手掌交叠,沈奉今没有动作,郁明天试图钻进他的指间,和他十指交握。
“等风热了。”沈奉今半眯起眼睛,手掌翻转间,郁明天将他的手紧紧攥住,放到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你不能这样,”郁明天义正词严,“你对我好,我离不开你。可我不能在你家住一辈子,你也不能关我一辈子。”
如果可以,沈奉今确实想这样。他们手臂紧贴,两人挨得很近,从后面看,像一对依偎的恋人。
他侧头,郁明天和他直视,“我得给你一个名分,不然你用什么身份照顾我?朋友还是情人?我们要这样暧昧不清多久?暧昧的期限过后接上的是形同陌路还是破镜重圆?”
郁明天不再哭,可他眼角红着,“沈奉今,你死守的那个冬天早就过去了,现在是05年,我们在南城。十八岁你说爱我,我信了。现在你说春天没有来,我不信。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想,你为我划定的完美人生我并不在乎,我所拥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你最担心的,在我这里狗屁都不是。”
郁明天掏出手机,他紧握住沈奉今的手不放,另一只手飞快拨通号码。
“喂,明天。”郁友钢接通很快。
“爸爸,我遇到沈奉今了。”郁明天语速也很快,“妈妈在你旁边吗?”
“不在。你不是在南城,你……”
“那你帮我顺便转告给她,我和沈奉今现在要和好。”
“你……”
郁明天截住话,“而且,我现在要亲他了。”
挂断电话那一刻,郁明天丢开手机,他揪住沈奉今领子,摘下沈奉今碍事的眼镜,强硬地将对方拉近自己。
泪水流进唇间,将吻烙上苦涩的印记。郁明天像一头一往无前的、勇猛的小兽,毫无技巧地撕咬,直到血液的腥气与泪交融,郁明天才发出一声呜咽。
他松开沈奉今,贴在他的脖颈,精疲力竭。沙哑的嗓音在沈奉今耳畔低语,“十八岁我敢爱你,现在我也敢。我要跟你长长久久,至死方休。”
口袋里的双手紧握,沈奉今将破裂的唇贴上郁明天发丝,白发染上鲜红,他闭上眼睛,在郁明天的发间细嗅。
张学友的歌悄然响起,从南湖公园的路灯喇叭下传出。音质一般,将缱绻伤情的歌衬得愈发朦胧。
他唱:
“前尘往事成云烟,
消散在彼此眼前。
……
我的世界开始下雪,
冷得让我无法多爱一天。
冷得连隐藏的遗憾,
都那么的明显
我和你吻别,
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
我和你吻别
……”
宣城的风吹到南城,它带来又一个冬。
疲惫的旅人和星星重逢,多谢这寒风。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春天啊秋天啊星星啊月亮啊……
郁明天:去他的吧别废话!俺不管!你得给俺一个说法!
一直没改文名是觉得风贯穿全文,是文章线索,时不时要提一下hh(哪来的阅读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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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七夕if线小剧场
七月流火,庄稼地里玉米还没收,郁家庄村头核桃树下,两三个无所事事的少年在这儿扎堆。
“明天,沈奉今微信推我,我女神要呢。”陈大虎支起来电动车,钥匙没拔,提着塑料袋给郁明天他们分雪糕。
“没有。”回话的少年坐在台阶最高处,他十五六岁年纪,模样生得俊俏可人,和其他黑乎乎的村里小孩不一样。
郁明天仰着脑袋,一直往麦地远处看,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
“你怎么会没有呢?你俩整天跟连体婴儿一样。”陈大虎满头大汗坐下,他人如其名,占地面积着实宽广,把核桃树下最后一点荫凉占去。
“行了行了,你往旁边点,热死了。”瞿俊拱他,自己岔开腿,手里的蒲扇没停过。他拍拍陈大虎的大肚皮,“给你女神要男生微信,你好大度哦!”
“我说明天,咱回家吹空调吧,别等啦!沈奉今早回城里找爸妈了,人家大学马上开学,肯定不回了。”
大傻的三轮轰隆隆开过来,郁明天一个石子丢过去,惊飞一片麻雀。
“笨鸟,车来了也不躲,傻等什么。”郁明天愤愤道,“走吧,我们回家。”
“早有这觉悟多好。”陈大虎摇摇头,他坐上电动车,郁明天坐后面,瞿俊蹲前面。三人活像印度摩托车队一样,硬逼着快散架的十年高龄老电动咧咧咣咣开回厂子里。
老远看见铁皮墙里一只鹅头伸出来,长脖子一伸一缩,用愚蠢的豆豆眼打量来客。郁明天跳下车,进院手拎起大鹅丢回圈里。
郁友钢下地,陈爱莲在厂里忙活,郁明天领小伙伴们进屋,把空调开到十七度。
他躺在床上,麻将块儿凉席夹肉,不一会儿给细皮嫩肉的胳膊硌出来印儿。
陈大虎徒手开西瓜,跟瞿俊一人一半抱着啃,他劝道:“病蔫蔫地给谁看,人家沈奉今去了首都,肯定就忘了你啦。”
“闭嘴啊!”郁明天抄起枕头丢他,“他说会回来的,开学前肯定回来。今天几号?”
“几号我们也不跟傻子一样陪你了,在村口cos望夫石吗?”瞿俊掏出手机,“嗯……29号,七月初七,哟今天七夕呢。”
“怎么才七夕?往常这会儿都要中秋了吧?”陈大虎问道。
“闰六月。 ”
“呀,那我生日还晚了一个月。”
郁明天翻个身,开始烙另一边脸。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下面吃瓜的俩人就默默看他。
“不行,”郁明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上碎发晃两下,“我得去找他。”
“有事聊微信呗,找他干啥,去县城还得坐公交。”陈大虎满脸西瓜汁,他守着垃圾桶,边吐籽边说。
“就是,你不还晕车?”瞿俊不吐籽,“他还得回来吧,他不回学校拿毕业证?今年发得晚,好些开学早的都托我给寄呢。”
乡里只有一所高中,教学水平堪忧,主要接收附近几个村的学生,本科率在一二十晃悠。
今年不知道烧了哪门子高香,一二百个精神青年土鸡预备役里出来个金凤凰。老校长笑得颤颤巍巍,在沈奉今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大摆宴席,席面铺在操场上,郁明天也去吃了。
电视台在采访沈奉今,他胸带大红花,老校长跟班主任在他身边合影。
郁明天手里捏个馒头夹肉远远看沈奉今,陈大虎还在急头白脸往他盘里搂菜,“快吃啊傻愣什么,没看见菜上来就没啦!”
“嗷。”郁明天低头吃菜,错过沈奉今百忙之中投来的一眼。红棚子木桌子,他眼力倒好,也兴许是个儿高的缘故,一眼便看到专心啃肘子的郁明天。
“要跟同学们留影吗?”记者问他,眼前这位市状元着实冷淡,闷葫芦一个,准备好的问题问不出来,索性多拍点照片占版面。
“嗯。”沈奉今一手拿着通知书,他朝那边看,喊住准备和陈大虎他们中途离席去打扑克的郁明天,“过来。”
他声音不大,郁明天却像按了自动雷达一样,隔着百十米立时回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扫过来,指了指自己,做口型:“我吗?”
沈奉今点点头。